眼下国内攻坚炸药短板突出,而C4偏偏吃得住高原的酷寒与风沙:轻便、稳定、威力足,样样压过现役型号。更紧要的是,海外各国早几年就开始批量换装C4,咱们现在搞出自主量产,节奏正好卡在点上,不冒进、不掉队,顺理成章。
他把整套生产流程捋了一遍又一遍,调优原料配比、控制反应温度、精简提纯步骤,凡靠进口、难采购、卡脖子的洋货原料,一律剔除;全换成兵工厂自己就能产、仓库里常备的国产化工料。等图纸和工艺文件发到各厂,照单投产,不用试错、不需调试。
至此,阔剑地雷改良图、本土化C4炸药配方……两份核心军工资料,齐齐收进一只加厚牛皮公文袋,火漆封口,严丝合缝。
他指腹缓缓擦过袋面粗粝的纹路,眼神沉了下去。
后院暖阁里老太太那几声压抑的抽泣,他听见了;她攥着佛珠枯坐整日,眼眶泛红,手抖得端不住茶盏……李家两代人,一个埋在八宝山烈士陵园东区第三排,一个长眠西线无名坡,老人怕极了,怕李青武再穿那身迷彩,再背起行囊往南走。这份心,他懂。
可国门在前,将门子弟守土卫疆,本就没有退字可写。
他拦不住二哥上前线,也摁不下边境这摊越烧越旺的火。能做的只有一件:把装备造得更硬、更稳、更趁手……少死一个人,就是多护住一个家。
徐汉宇将军傍晚登门,原是为婚事商量,顺带同步军务。李青云打算就在那时,把这两份资料亲手交上去,赶在第一颗炮弹落地前,让边防部队全部换装到位。
窗外天光渐斜,白日将尽。红海大院高层涉密大会已近尾声,徐家人车马齐备,正朝李家大宅驶来。
李青云再次确认公文袋封口完好。这套东西补的是高原战场最要命的两个窟窿……雷场控不住,炸药靠不住。真拉上战场,战力提升,不输一个整编师。拖不得,必须立刻开干。
他刚把袋子放进抽屉,车间那部直通红海大院会场的加密专线电话,“叮”一声响了起来。
声音低而短,不刺耳,不拖沓……是军部专用线路才有的那种闷响,每一声都像绷紧的弦,压着千钧分量:
**只传内部,不出会场。**
李青云神色微凝,随手摘下手套,拿起听筒,语气平直:“我是李青云。”
听筒那头,三叔李镇江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快、字字沉:“老三,突发加急,我长话短说。”
“刚散会,前线实时军情同步进会场……西南高原边境,白象部队提前越线,强占我方三处无名山脊,连夜修碉堡、挖掩体,摩擦直接升级,火药桶就差一根引线。”
李青云指尖顿了一下,眸底掠过一丝了然。
比预想快太多。
原以为还有一两年喘息时间,对方却贪得无厌、步步紧逼,硬生生把备战期给掐断了。顶层原本想蓄势待发,结果被人一脚踹开了门。
看来自己那只小蝴蝶扇的风,真扇动了些东西……玄宝洗劫白象之后,三哥那帮人急着立威、找场子,这才仓促动手。
李镇江接着往下说,声音更沉:“大会刚全票通过前置备战方案,西南边防部队即刻转入一级战备。另外,你爸和汉宇将军,已批准你二哥戍边申请。”
“军令已下,任命李青武为高原边防第一军直属侦察营营长。”
“侦察营是什么地方?全军最锋利的刀尖。查渗透、摸哨位、钻敌后……哪一样不是贴着枪口过日子?也是对方狙击手最先盯死的目标。”
“三天后,他随增援梯队连夜出发,直插西南高原,编入一线作战序列……没休整,不缓冲,即到即战。”
一句话,钉死了李青武的去向。
哪怕全家上下竭力周旋,哪怕老太太哭干眼泪、攥烂佛珠,军令如山,出口即定,再无回旋余地。
李青云静了两秒,开口问:“还有别的吗?”
“有,专找你的。”李镇江顿了顿,语气绷得更紧:“汉宇将军跟你爸讲清楚了……今晚登门,不谈婚事,先办正事。军部急缺两样东西:一是能在戈壁山地快速压制步兵集群冲锋的反步兵武器;二是能啃下山体碉堡的高性能炸药。”
“老爷子们心里都有数,你手里攥着成熟方案。今晚必须交全套图纸、完整配方,军部连夜铺线,两条军工产线,马上开炉。”
电话挂断。
李青云垂眼,落在桌上那只火漆封口的公文袋上……不偏不倚,正踩在战局撕开的第一道口子上。
分毫不差。
他应得沉稳:“清楚了,材料已全部齐备,今晚按时交接。”
“还有件事。”李镇江语调略低,透出几分家人间才有的疲惫,“刚才会场传回前线情报……敌方暗处埋伏了一批专司狙杀的高手,目标直指我方前线指挥员,手法跟当年你大伯李镇山遇袭时一模一样。”
“你心里有数就好。多留个心眼,务必护住你二哥。”话音刚落,电话那头便挂断了。
听筒里只剩空响,车间里机床余震微颤,嗡嗡作响。
李青云垂手站着,指尖还搭在话机上,眼底温色尽收,眸光如刃,冷而锐。
对方照搬当年刺杀李镇山的路数,点名猎杀指挥员……这不是战场上的偶然,是旧账翻出来重新摆上台面。
明摆着的暗杀,一模一样的陷阱。看来,小鬼子又伸爪子进来了。大伯当年就是被高明联手内鬼放倒的。高明真名叫高桥三郎,是高桥家第三子,拜过上一代伊贺家影主为师。
当年围攻爷爷李书桐那一战,伊贺家四位影主全数到场,结果被李家斩尽杀绝,一个没逃出去。也正因如此,伊贺家沉寂多年,直到近年才勉强推举出新影主伊贺春。
可这人刚冒头,就被李青云亲手抹了,连带伊贺族里另两个觉醒者,一并收拾干净。后来玄宝出手,整个伊贺一族灰飞烟灭,族地烧成焦土,寸草不剩。
没想到这次,小鬼子竟敢跟阿三那帮莽撞货搅和到一块儿……是觉得种花家刀钝了?还是当李家没人了?
这十几年,不光他们养出了新人,李家也长出了新骨血。旧账不清,新账又起,那就索性一起算个明白。
两代忠烈折在边关,他绝不让同样的事再发生一次。
李青云抬手,在面前那只封得严实的公文袋上轻轻一拍,声音不高,却像钉子楔进木头里:“放心,边关的冷枪,从今往后,打不中李家一个名字。”
“叫大鹏回来见我。”
“是,三爷。”车间外阴影里,赛冲阿应声干脆,声如闷鼓。
窗外天色已沉,院中灯火渐次亮起,暖黄光晕漫过飞檐,把晚风挡在外头。
没过多久,青石路上车轮轻碾声停住。李虎躬身立在门内,嗓音清亮:“启禀夫人,徐家贵客到了。”
登门的,只有徐母和徐丽母女俩。
徐汉宇将军仍在红海大院涉密会场,同李家几位长辈一道议军务。大事未定,谁都没法脱身。两家男人一个没回来,全卡在要紧关口上。
男主外,女主内。军政大事自有爷们周旋定夺;晚间登门的礼数、寒暄、定调子,自然就落在女眷肩上。
李母早带着三婶、六婶,还有穿一身素净长裙的陈玥瑶、李馨雨两个姑娘,一齐候在大门外。衣饰淡雅,举止从容,站在灯下不疾不徐,自有一股将门内眷的沉静气度。
唯独该露面的李青云,始终没出来。
他仍守在后头那间封闭工坊里,一帧一帧核对军工资料的最后几页。
一是车间涉密……武器图纸、火药配比,全是顶格机密,离开工位一步都不妥;二是规矩使然……两边男主人全不在,他一个已婚的晚辈,贸然单独迎女客,不合礼数,也容易招闲话。
他干脆不挪步,安安分分待在工坊里,等父辈们和徐将军一道归来,再正式相见。
大门外,徐母穿着藏青织锦外套,端庄而不失温润,眉目利落,气度沉稳,一眼就能看出是将军府里掌得住事的主母。
她身旁站着徐丽,一身素色连衣裙,眉眼清秀,今夜卸了军营里的干练劲儿,多了几分少女特有的腼腆。手指无意识绞着裙角,显然知道这一趟是来敲定她和李青武的亲事,心口跳得发紧,脸上微热。
两人一碰面,李母便快步上前,伸手挽住徐母手腕,笑容热络:“大姐,可把你盼来了!”
“今儿红海大院开大会,家里几个爷们全被军务绊住脚,赶不回来,礼数上怠慢了,您可别见怪。”
徐母笑着摇头,反手攥紧李母的手,语气坦荡:“弟妹这话就见外了……军中事大,我们都懂。”
“边境吃紧,军部连夜开会,本就是国之要事。咱家那位不也在里头?如今是新社会了,妇女能顶半边天。我看啊,两个孩子的事,咱们姊妹坐下来,说清楚、定下来,不比谁差。”
两人挽着手往里走,灯火映着身影,三婶、六婶跟在侧后,陈玥瑶与徐丽并肩随行,不多言,不抢话,进退有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