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洲闭目思考。
他本质上，和周不二是同一类人。
不喜欢太出风头，却喜欢一切尽在把握的感觉。
唯一不同的是，他不会去卖国，损害国家和民族的利益。
周不二凭借猎户身份，编织了一张大网。
他现在的起点更高，还是人人景仰的“猎人王”，凭什么不可以？
他静静地数着时间。
到下一站，还有30分钟。
那个时候，贾志东会被扭送到派出所，可能会被判个劳教处分。
现在去，时间太早了，显得不值钱。
那就，再等等！
火车上，一间乘务室内。
这里平常是休息室，必要时，也是审讯室。
列车长轻轻地敲着小桌板，看着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贾志东，眼中露出寒光。
这样的江湖骗子，他见得太多了，生不起同情心。
“姓名？”
“贾……贾志国。”
“年龄？”
“四、四十六。”
“知道自己犯了什么事吗？”
“投……投机、倒……把。”
列车长“砰”地一掌，打在小桌板上。
“你也知道啊？你这叫知法犯法！”
“你去谁的车上搞事，我都不会理，偏偏来到我的车上。”
“我们列车，可是刚拿全年先进，你现在弄这么一出，不严肃处理，对不起我们的集体荣誉。”
贾志国急得连连磕头。
额头撞击地板，“砰砰”作响，即使在列车行驶的声音很大，也不能掩盖。
很快，他头上就起了一个大包。
“求求您，我刚被劳教放出来，真的不能再进去了。我求您了！”
列车长冷笑一声：“不打自招，原来你还是惯犯，那就怪不得我了。下一站，你就等着进铁路派出所吧！”
“呸！臭鱼烂虾！”
列车长啐了一口，转身出门，不理里面压抑到极致的抽泣声。
他刚锁好门，发现通道处，站着一个年轻人。
“补票找乘务员就行。”
列车长皱了皱眉。
平常他也会负责补票，但今天他没有心情。
抓投机倒把分子，也是有加分的，比补票重要多了。
陆明洲笑了笑：“我不补票。”
列车长皱纹更深了：“不补票，你堵着我干嘛？让开，我还有事。”
陆明洲脸色沉了下来：“你这是什么态度？你是列车长，服务人民是应该的。”
“什么？”
列车长的脸色，比他更阴沉，“你算什么东西，也敢这样跟我说话？让开，不然我当你是流氓、寻衅滋事，把你抓起来。”
“哟哟哟，这就是先进单位的表现？”
陆明洲嘴角微微翘起，充满了嘲讽。
“你……”
列车长气得脖子上青筋绽起，指着他的鼻子说，“你小子非得闹事是吧？你是没尝过派出所的滋味？”
“不好意思，我尝的多了。”
陆明洲双手交叉在胸前，打量他一眼，“你还不配。”
列车长忍无可忍，大声喊道：“来人，有人闹事，把这人给我抓起来！”
片刻之后，有5名乘务员匆匆赶来。
列车长大声下令：“动手，把他抓起来！”
陆明洲一声大喝：“我看谁敢！”
听他底气这么足，乘务员迟疑了一下，没敢上前。
列车长大声催促：“动手啊，愣着干嘛？”
一名乘务员碰了碰身边的人。
最年轻的一位，上前一步，鼓足勇气说：“列车长，这可能，是个误……会。”
“误什么会？”
列车长嚣张的声音在车厢里回荡，“他就是妨碍公务，出言不逊。”
陆明洲知道，这些乘务员，认识自己。
毕竟哈尔滨机务段，自己的照片，在宣传栏里摆着。
还有，自己买的车票，一看工作证，就给了自己免票。
虽然当时把功劳让了出去，但见义勇为的奖励，自己还是领到了。
没想到，乘务员认识他。
这列车长倒是眼高于顶，不知天高地厚。
“啪！”
一声脆响，列车长的脸颊高高肿起。
他捂着脸，不相信有人会在众目睽睽之下，敢打列车长。
他眼睛能喷出火来：“你敢打我？”
回应他的，又是一巴掌。
这下，左右脸对称了。
列车长都疯了：“你们是不是傻了？还着干嘛？这小了还敢殴打公职人员，反了天了！我要告诉我姐夫，把你抓出起来枪毙！”
然而，还是没一人敢动手。
列车长有些慌了，莫非这小子，真有什么来头？
陆明洲笑了笑：“你姐夫是谁？”
列车长捂着脸，依旧嘴硬：“我姐夫是哈尔滨铁路局的保卫处副处长田和平，是去年全国铁道系统的英雄模范，怕了吧？”
“哟，原来是熟人啊！”
陆明洲笑得挺开心，“他那个功劳，说起来，还是我送给他的呢。”
列车长满脸不相信：“呸！凭你也配认识我姐夫？信不信，我马上把你抓起来，扭送给他。”
“行啊！”
陆明洲懒洋洋地说，“你就跟你姐夫说，你陆明洲抓起来了，看他会怎么样？”
列车长眼睛瞬间瞪大：“你是陆明洲？”
陆明洲懒得理他，鼻孔朝天。
旁边的乘务员小声提醒他：“列车长，他真的是陆明洲。他的照片就贴在宣传栏里。”
列车长顿时慌了：“你们、你们为什么不早说？”
乘务员委屈地说：“你也没让我们说啊，一直让我们抓他。我们几个，哪里敢？”
列车长这才想起，过年的时候，姐夫才说过，惹谁也不能惹陆明洲。
早知道他是大人物的孙子，这功劳他不敢要。
完了！
这些天仗着姐夫的权势，横行霸道惯了，忘了一山还比一山高。
而陆明洲，就是那座永远不可企及的大山。
他双膝一软，“扑通”一下跪在地上，拼命打自己的耳光。
“陆明洲同志，不，陆大爷，您就饶了我吧！呜呜……”
“您大人有大量，不要跟我一般见识。”
“都是我的错，我没有把为人民服务的宗旨，记在心上。”
“是我的思想有问题，我检讨、我反省，我一定会改的！”
……
看着他前倨后恭的样子，陆明洲只觉得恶心。
“我还是喜欢你之前，桀骜不驯的样子。”
“这样吧，我也不断你所有的路。你不配做列车长，好好的给我当乘务员去。”
“不要想着蒙混过关，不然我连你姐夫田和平，一起撸！”
列车长连忙回答：“好好好，我一定照做，从现在开始，就是乘务员。一定不敢违抗您的命令。”
陆明洲指了指值班室的门：“打开！人我要带走，你没意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