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溪低声自语。
他怀中的火牙不安地动了动,将小脑袋从他衣襟里探出来,用力地嗅了嗅空气。
随即,它发出一声嫌恶的、带着委屈的“呜咽”,又把头缩了回去。
显然,这个世界的“伙食”,并不合它的胃口。
林溪没有理会它。
他先是仔细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身体。
开辟和稳定那条“偷渡航道”,几乎耗尽了他与皇帝、国运金龙三者的全部力量。
此刻,他神魂疲惫,丹田内的道印光芒黯淡,连维持最基本的飞行术法都感到吃力。
他需要时间恢复。
更需要一个绝对安全的环境。
林溪转身,看向身后那道仍在微微波动的空间裂缝。
这是他们唯一的退路,也是唯一的入口,绝不容有失。
他没有犹豫,从怀中取出一叠早已准备好的、薄如蝉翼的玉符。
这些玉符,是大秦百工院七年来的最高杰作,融合了他记忆中的阵法知识和顶尖的匠人技艺。
他缓步而行,将一枚枚玉符,按照某种玄奥的规律,一一按入脚下坚硬的岩层。
随着最后一枚玉符嵌入。
嗡。
一声轻微的,只有他能听到的嗡鸣响起。
空间裂缝周围的光影一阵扭曲,随即,竟与周围荒芜的环境彻底融为一体,再也看不出半分异样。
简易的“敛息幻阵”与“触动示警阵”已经布下。
这阵法挡不住真正的高手,但足以屏蔽掉寻常野兽的感知,更能在他恢复期间,为他提供最基本的预警。
做完这一切,林溪才盘膝坐下。
他闭上眼,开始尝试运转《青木诀》,炼化这方天地的灵气。
找回记忆后,他知道《青木诀》是他之前穿越修仙界的本命法术,也就是为什么自己对这门法术异常的有亲切感。
然而,那些沉滞的灵气入体,如同一盘散沙,又像是混了杂质的铁水,极难炼化。
一个周天行下来,他丹田内道印的恢复,微乎其微。
林溪睁开眼,眉头微微蹙起。
坐以待毙,不是他的风格。
即便力量所剩无几,他也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掌握周遭的一切信息。
这片土地,究竟是大陆,还是孤岛?
有没有水源?
有没有可以利用的资源?
最关键的,有没有本土的智慧生灵,或者……修士?
每一个问题,都关乎着大秦仙朝这跨界征伐的第一步,是迈向辉煌,还是踏入深渊。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神识无法远距离铺开,那就用眼睛去看。
灵力不足以支撑长时间飞行,那就用最节省的方式,一段段地探。
他深吸一口气,脚尖在地面轻轻一点。
一股微弱的青光托起他的身体,缓缓离地三尺。
动作有些滞涩,远不如在大秦时那般随心所欲。
但,足够了。
他的身影,像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朝着一个方向,无声地飘去。
他要亲自,丈量这片陌生的土地。
林溪的身影,贴着地面,低低地飞行。
他的速度不快,目光却锐利如鹰,将下方的一切尽收眼底。
他的大脑,在高速运转。
左前方三百丈,有一处干涸的河床,蜿蜒向西,证明此地曾有水流。
下方岩层呈现出不正常的深褐色,质地疏松,或许含有某种金属矿物。
远处,几株形态扭曲的、从未见过的枯树,顽强地扎根在岩石缝隙中,树皮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蓝灰色。
他没有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地形、地貌、植被、水源痕迹……
所有的一切,都被他迅速地记忆、分析,在脑海中构建出一幅越来越清晰的,三维地图。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他飞行的范围越来越大,从十里,到二十里,再到三十里。
可眼前的景象,依旧是单调的。
没有村庄,没有炊烟,甚至连一只飞鸟的踪迹都未曾发现。
这片土地,死寂得可怕。
终于。
当他越过一道低矮的山梁时,一股带着咸腥味道的风,迎面吹来。
林溪的身形一顿,停在了山梁的顶端。
他的视线越过最后的荒原,一片无边无际的,深蓝色的海洋,出现在地平线的尽头。
那蓝色,深邃得发黑,海面上没有一丝波澜,如同一面巨大的、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镜子。
他,在一座岛上。
这个发现,让林溪的心微微一沉。
是孤岛,意味着初期登陆的安全性得到了极大的保障,不用担心来自四面八方的威胁。
可同样,也意味着资源的极度匮乏,以及扩张的巨大难度。
这是一座天然的堡垒,也是一座天然的囚笼。
他能感觉到,来自海洋的灵气,比岛屿上要活跃、狂暴得多。
那不是温和的能量,而是一种充满了原始、野性与毁灭气息的力量。
就在这时。
下方的海面,一道巨大的黑影,无声地滑过。
那黑影足有百丈之长,形似巨鲸,背上却长着狰狞的骨刺。
它只是轻轻一摆尾,便在平静的海面上,掀起一道数丈高的巨浪。
林溪的瞳孔,微微一凝。
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见到的第一个活物。
一个……强大的活物。
他没有妄动,只是收敛了全身气息,如一块顽石般,静静地伏在山梁之上,仔细观察。
很快,更多的黑影,自深海中浮现。
有形如巨蟒,头生独角的海蛇。
有背负山岳般巨壳,每一次呼吸都引得海水倒灌的玄龟。
还有成群结队,通体覆盖着金属鳞片,利齿如刀的怪鱼。
它们在海中巡弋,彼此之间泾渭分明,各自占据着一片海域,散发着强大而暴戾的气息。
林溪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需要弄清楚这些海兽的实力。
这直接关系到,他下一步的计划。
他悄然后退,离开了海岸线。
回到最初的降落点,林溪没有再犹豫。
他需要恢复力量。
他盘膝坐下,再次尝试运转《青木诀》。
这一次,他不再试图强行炼化那些沉滞的灵气,而是用自己的道印之力,小心翼翼地,将一丝丝灵气抽离、过滤、提纯。
这个过程缓慢而痛苦。
如同用一把最钝的刀子,去雕琢最坚硬的玉石。
一天。
两天。
三天。
林溪不眠不休。
直到第四天的清晨,他才缓缓睁开眼。
丹田内的道印,光芒比之前明亮了少许,耗损的神魂之力,也恢复了不少。
但,足够了。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
然后,他从怀中,掏出了一块在大秦世界时,用普通兽肉制作的肉干。
这是他唯一的“消耗品”。
他将一丝微弱的灵力,注入肉干之中,使其散发出一股对于野兽而言,极具诱惑力的气息。
然后,他走到海边的悬崖上,将那块肉干,远远地抛入了下方的深海。
做完这一切,他再次收敛气息,如同一只耐心的猎手,静静地等待着。
他要,亲自试一试这片海的深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