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鳌的头颅,轰然炸开。
红的,白的,溅了一地。
它那小山般的身躯僵直了片刻,终于,轰然倒塌,激起漫天泥浆。
整个海滩,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瘫在地上,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仿佛离水的鱼。
他们看着那具庞大的尸体,又看了看身边。
那些兄弟,那些同伴,虽然浑身浴血,伤痕累累,却没有一个人真正死去。
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在每个人的胸膛里炸开,滚烫得像是要燃烧起来。
自豪!
成就感!
他们,竟然真的,凭借自己的双手和勇气,猎杀了一头元婴期的恐怖妖兽!
“赢了……”
王琮一屁股坐在泥地里,沾满血污的脸上,咧开一个傻到极致的笑容。
“我们……赢了!”
然而,就在欢呼声即将冲破喉咙的瞬间。
一道身影,出现在那庞大的尸体旁。
林溪。
他俯下身,用手指沾了一点巨鳌那腥臭粘稠的脑浆,放到鼻尖轻轻嗅了嗅。
随即,他缓缓站起,冰冷的目光扫过一张张劫后余生的脸。
“不错的开始。”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却让所有人的心脏猛地一缩。
“但,还不够。”
“从明日起,每日实战,猎杀三头。”
“时限,一炷香。”
“何时能无一人重伤,解决三头这样的畜生,这门课,才算结业。”
刹那间,所有人的笑容都凝固在了脸上。
空气,仿佛比刚才面对巨鳌冲锋时还要沉重。
“三……三头?”
王琮的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出来,他指着那小山般的巨鳌尸体,声音都在发颤。
“四弟!你他娘的疯了吧?”
“就这么个玩意儿,咱们拼了命才干掉一个!你让我们一天干三头?还一炷香?”
“那不是去送死吗!”
不只是他,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荒诞与惊恐。
这根本不是任务。
这是屠杀!
“送死?”
林溪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他一步步走来,皮靴踩在泥水里,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每一下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上。
“今日一战,重伤二十七人,若非柳司正她们拼命,这二十七人此刻已是尸体。”
“弩机损毁三架,淬毒骨矛消耗殆尽。”
“你们管这,叫胜利?”
林溪字字如刀,剐着众人刚刚升起的自豪感。
“在我看来,这叫惨胜。”
“不,连惨胜都算不上。”
“这是一场用运气和人命堆出来的,不值一提的投机!”
他走到那具庞大的尸体旁,抬脚,重重地踢在那坚硬的骨甲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配合,漏洞百出!”
“力量,分散无序!”
“反应,迟钝如牛!”
“若非我提前告知了它的弱点,若非这畜生脑子不好使,只知横冲直撞。”
他顿了顿,目光如针,刺向每一个人。
“你们现在,有一个算一个,都已经是它腹中的一坨粪便!”
一番话,骂得所有人面红耳赤,刚才那股狂喜与自豪,瞬间被冰冷的羞愧冲刷得一干二净。
是啊。
赢了吗?
赢得太侥幸了。
“从明日起,实战课后,加写五千字战后复盘。”
林溪丢下最后一根稻草。
“写不完的,明天的妖兽肉,没有你的份。”
说完,他不再理会身后那一片压抑的哀嚎,转身走向营地。
堡垒的阴影下,李瑞早已等候在此。
“太子殿下。”林溪微微颔首。
“这头巨鳌的尸体,交给你了。”
“天黑之前,我要一份详细的‘资源分割与利用方案’。”
“它的肉,哪些蕴含灵气最高,供给修士?哪些肉质粗糙,充当口粮?”
“它的骨,哪些适合制成兵器?哪些适合研磨成粉,加固城墙?”
“它的甲,它的筋,它的内丹……”
林溪的语速极快,一个个问题如同连珠炮,砸得李瑞头晕眼花。
“太……太傅,这……我……”李瑞一时语塞,他虽在六部历练,可这种庖丁解牛般的精细活,闻所未闻。
“殿下。”
林溪的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你是未来的储君,未来的仙朝人皇。”
“一个合格的帝王,不仅要会用人,更要会用物。”
“你要学会将每一分资源,都压榨出它最大的价值。”
“这,也是你的功课。”
李瑞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看着林溪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所有的推脱之词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林溪重重一揖。
“学生,领命。”
于是,在接下来的半天里,整个拓荒营地,再次陷入了疯狂。
海滩上,鲁班七带着工匠们,用特制的锯斧,开始肢解那头巨兽,场面血腥而壮观。
蕴含灵气的血肉被小心分割,用巨锅熬煮,浓郁的肉香混合着灵气芬芳,飘散在营地上空,让每一个闻到的人都口舌生津。
坚硬的骨骼被运回工坊,准备打造成新的兵器。
最珍贵的,是那颗拳头大小,通体幽蓝,散发着磅礴水系灵力的妖丹。
这颗元婴期的妖丹,若在人修的地盘,足以让世家为之疯狂。
而在这里,它只是林溪计划中的一个“能源核心”。
另一边,太子李瑞,则带着柳如烟和女子学院的学生,对着一堆血肉模糊的脏器骨骼,焦头烂额。
“不对!这块背脊肉的灵气含量明显高于腿肉,必须优先供给锐士营的弟兄们!”
“主筋韧性极佳,可以用来改良弩臂,威力至少能再提三成!”
“胃囊硝制后,是制作储水袋最好的材料!”
柳如烟她们,将格物、算学、解剖学知识发挥到极致,用最理性的分析,为这头巨兽的每一部分,都找到了最合适的归宿。
李瑞在一旁看着,听着,记录着。
他第一次发现,治理一个营地,与治理一个国家,内在的逻辑,竟如此相似。
都是在有限的资源下,追求效益的最大化。
夜幕降临。
营地中央的篝火升起,烤着蕴含精纯灵气的妖兽肉。
这一次,所有人都分到了一大块。
肉质鲜美弹牙,入口即化,化作一股股暖流,冲刷着他们疲惫的身体。
王琮第一个吃完,摸着滚圆的肚皮,满足地打了个饱嗝。
“嗝……爽!”
“四弟,这玩意儿,可比大秦的烤全羊带劲多了!”
他一边说,一边还想去锅里再捞一块。
却被林溪一个冰冷的眼神制止了。
“你的五千字,写完了吗?”
王琮的脸,瞬间垮了下去。
营地一角,林溪的石屋前。
火牙正百无聊赖地趴着,用小爪子拨弄着一块烤焦的鱼肉,闻了闻,又嫌弃地推开。
这些驳杂的灵气,对曾经身为三足金乌的它而言,无异于糟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