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瑞平静地看着他,缓缓合上了手中的法典。
“王法?”
他笑了。
那是一种看蛮夷的笑。
“在这里,我,就是王法。”
他抬起手,指向周围那些眼中燃烧着怒火与期盼的散修,指向那些被赵家药铺坑害过的百姓。
“他们的心,就是王法!”
“你!”
林剑一口气堵在胸口,俊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何曾见过如此狂悖之人。
“好!好一个民心就是王法。”
他怒极反笑,眼中杀机迸射。
“今天,我就让你看看,在这黑石城,到底谁的剑,才是真正的王法。”
话音未落,他腰间长剑锵然出鞘,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寒芒,直取王瑞咽喉。
然而,他的剑,停在了半空。
动弹不得。
一只手。
不,只是一根手指。
一根白皙、修长,看起来毫无力量的手指,就那么随意地,点在了他的剑尖上。
剑锋之上凌厉的剑气,在那根手指前,温顺得像一只小猫。
林溪,不知何时,已站在高台之上。
他甚至没有看林剑。
他只是低头,用一方雪白的丝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那根点过剑尖的手指,仿佛刚刚碰到了什么肮脏的秽物。
然后,他抬起眼。
平静的目光,落在林剑那张因极致震惊而扭曲的脸上。
“你想,试试我的拳头?”
林剑的身体僵住了。
他的剑,那柄削铁如泥的下品法器,正被一根手指死死抵住,再也无法寸进分毫。
一股无法形容的冰冷寒意,顺着剑身疯狂涌入他的经脉,他的灵力在这股寒意面前,瞬间凝滞、冻结。
他骇然抬头,看向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青衫少年。
这少年,看起来比他还年轻几岁。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用一根手指,挡住了他筑基期的全力一击。
这怎么可能?!
“你……你是谁?”
林剑的声音,因恐惧而嘶哑变形。
“我是谁,不重要。”
林溪收回手指,将那方丝帕随手丢弃,仿佛它已经失去了价值。
“重要的是,你打扰了我的第一堂‘普法课’。”
他的声音清晰入耳。
“你的人,砸了我的铺子。”
林溪的目光,转向那几个被绑起来的药铺伙计。
“你的人,卖假药,害了我的客人。”
林溪的目光,又落在了那个手臂缠着绷带,此刻正用一种近乎朝圣的眼神看着他的散修身上。
“现在,你还要当着全城人的面,杀我的人。”
林溪的目光,终于,重新落回林剑的脸上。
“你说,我该怎么处置你?”
林剑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恐怖。
巨大的恐惧,瞬间淹没了他的理智。
“我……我叔叔是马执事!我爷爷是外门大长老!”
他几乎是本能地,搬出了自己最大的靠山。
“哦?”
林溪的眉梢,几不可查地挑了一下。
“那又如何?”
他向前踏出一步。
只是一步。
林剑却感觉,整个黑石城数千名百姓的怒火与怨气,化作了一座无形的山岳,当头压下!
他脚下的黑石地砖,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咔嚓”一声,蛛网般的裂缝瞬间蔓延开来。
他的双腿,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骨骼发出咯吱咯吱的悲鸣。
“噗通!”
在数千道目光的注视下。
这位狼狈不堪地,双膝重重跪地。
所有人都被眼前这颠覆认知的一幕,惊得大脑一片空白。
这位年轻人,居然让一个筑基期的仙师,跪下了?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林剑屈辱地跪在地上,他想站起来,却发现自己的身体沉重如山,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体内的灵力,更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死死镇压,根本无法运转分毫。
“没什么。”
林溪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语气平淡。
“只是让你,提前感受一下,什么叫‘法’。”
他没有动用灵力。
他动用的,是这公审凝聚而成的民心,是这数千人对“公平”与“正义”的渴望,与他道印中的“人道法则”产生的共鸣。
在这片由众生愿力编织的领域里,他,就是唯一的主宰。
“现在,我再问你一遍。”
林溪的声音,如同神明的审判,在林剑的灵魂深处响起。
“你,可知罪?”
林剑死死地咬着牙,英俊的脸庞因屈辱而扭曲。
让他向一个凡人认罪?
他宁可死!
就在他准备燃烧精血,做困兽之斗时。
一道苍老而又威严的声音,自人群外传来。
“住手!”
人群如摩西分海般,自动分开一条道路。
一个身穿黑色锦袍,须发皆白,眼神深邃的老者,在一群宗门护卫的簇拥下,缓步走来。
他身上散发的威压,厚重如山,远超筑基。
金丹期。
黑石城城主,林王宗外门长老,孙百草。
“城……城主大人!”
周围的百姓和散修,一看到这位老者,立刻吓得跪倒一片,噤若寒蝉。
孙百草,才是这座城过去的天。
林剑看到来人,眼中瞬间爆发出劫后余生的狂喜。
“孙长老!救我!此人妖言惑众,辱我宗门,快杀了他!”
孙百草没有理会他,只是将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落在了林溪的身上。
他上下打量着这个青衫少年,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他看不透。
凡人的躯壳,却有神魔般的气度。
刚才,他的神识只是稍稍触碰了一下对方,就像被一座无形的万丈磨盘瞬间碾过,神识被碾成了最精纯的粉末,让他识海剧痛。
这让他心中警铃大作。
此人,莫非是什么大能伪装?
“阁下,是何人?”
孙百草沉声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凝重。
“为何在我黑石城,伤我宗门弟子?”
“林溪。”
林溪报上身份,不卑不亢。
“至于伤他……”
林溪瞥了一眼地上跪着,正对他怒目而视的林剑,语气平淡。
“是他,先拔的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