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不公,我即为天!”
八个字,没有声音,却化作一道纯粹的剑意,径直斩入林溪的识海。
这不是一句口号。
那股剑意中蕴藏的意志,锋锐,霸道,充满了对世间一切规则的绝对蔑视。
甚至,还带着一种让林溪神魂都为之颤动的熟悉感。
一个身影,在他脑海中瞬间清晰。
西荒剑冢。
那个一剑斩落天劫,却最终败给了大秦“众生之剑”的无名剑圣。
“是他?”
林溪的心神掀起滔天巨浪。
难道那位被誉为青玄界万古剑道神话的男人,其真正的源头,竟是这片被玄天界放逐的“罪域”?
他驱动神识,再次小心地探入石碑,试图从那残留的剑意烙印中解析出更多信息。
神识触碰那八个字的瞬间。
嗡!
石碑剧烈震颤,那八个字骤然爆发出贯穿天地的剑光!
一股比无名剑圣全盛时期还要恐怖百倍的剑意,从中冲天而起,将灵墟界灰暗的天幕硬生生撕开一道巨大的豁口!
剑意并未攻击林溪。
它化作一道通天光柱,在天际之上,凝聚成一幅幅不断变幻的,被封印了无尽岁月的记忆画面。
林溪的意识被瞬间拉入其中。
那是一个比青玄界宏伟亿万倍的修真大世界。
仙山悬浮于星海,神光流转于天河。
无数修士御剑穿梭,摘星拿月,举手投足间皆是法则的律动。
玄天界!
画面流转,将他带到一座高耸入云,完全由某种白色神金铸就的审判之台。
一个白衣青年,被无数条金色法则锁链捆缚,跪在台中央。
他的气息惊天动地,赫然是此界巅峰的大乘期修士。
审判台上,一个面容模糊、笼罩在无尽天道神光中的身影高高在上。
祂的声音响起,没有喜怒,没有偏倚,仿佛就是天地规则本身在宣告。
“玄天界修士,无名,私悟禁忌剑道《斩我明神诀》,意图斩断天道因果,超脱此界。”
“此为逆天之罪。”
“判,剥其道果,碎其仙骨,神魂永世放逐灵墟罪域,受万鬼噬魂之苦,直至天地归墟,永不超生!”
宣判落下的瞬间,万千道紫色的“灭道神雷”撕裂虚空,轰然劈下!
白衣青年没有惨叫。
也没有求饶。
他只是抬起头,那双清澈如寒星的眼眸,穿透雷光,直视着天道化身,嘴角勾起一抹极尽轻蔑的笑意。
“天道?你也配?”
“你不过是此界众生之贪婪、自私、恐惧汇聚而成的‘我执’集合体。”
“今日,你判我。”
“来日,我必斩你!”
他用尽最后的力量,将一缕本命剑意裹挟着一丝神魂碎片,悍然打穿了世界壁垒,射向未知的无尽虚空!
而他的本体,则在灭道神雷的轰击下,寸寸崩解,被一个漆黑的放逐漩涡吞噬。
记忆画面,戛然而止。
天空中的剑光缓缓消散,一切重归灰暗。
林溪站在原地,许久未动。
原来如此。
青玄界的无名剑圣,并非此界土生土长的生灵。
他只是那位玄天界“逆天者”,在被放逐前,拼尽一切射出的那缕不屈剑意与神魂碎片。
机缘巧合,降临青玄界,转世重生。
神魂不全,他遗忘了前世所有记忆,只剩下对剑道最纯粹的本能。
他的一生,都在无意识地重复前世那条路——斩断因果,超脱天地。
最终,他在青玄界成功了。
一剑斩天劫,破开了此方世界的束缚。
但他遇到了林溪。
遇到了大秦的“人道”。
他的“斩我”,遭遇了“众生”。
最终道心破碎,身死道消。
而他消散后,那缕最本源的剑意,在冥冥之中的牵引下,跨越世界,回归此地,激活了这块他前世留下的石碑。
“何其可悲,又何其可敬。”
林溪看着那块已然失去所有光华,变得平平无奇的石碑,一种荒谬而悲壮的情绪在他胸中升起。
这位剑道神话,一生都在与“天”为敌。
前世,他败给了玄天界的天道。
今生,他败给了大秦的人道。
“你的道,没有错。”
林溪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石碑上那八个字。
“错的,是这个时代。”
“错的,是那个视万界为牧场,视众生为刍狗的玄天界。”
他缓缓收回手,眼中的感慨尽数敛去,化作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与决然。
“你的剑,未能斩破那天。”
“那么,就由我大秦的铁蹄,来将它踏碎!”
他不再停留,转身,一步踏出,身形消失在原地。
他要回去。
他要将这个足以颠覆一切的真相,告知李世乾,告知王瑞,告知大秦仙朝的每一个决策者。
他们即将面对的,不是什么未知的世界。
而是一个已经将“剥削”与“奴役”发展到极致的,强大到令人绝望的顶级修真文明。
大秦,已无退路。
要么,在沉默中被发现,然后被抹除。
要么,就在被发现之前,积蓄到足以掀翻整个棋盘的力量!
……
青玄界,天元秘境。
当林溪的身影从传送阵中走出时,李婉儿等人立刻围了上来。
“道祖!您回来了!”
“里面情况如何?”
“道祖,您的脸色……”
所有人都察觉到了,林溪的表情,是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凝重。
“召集所有核心成员,立刻召开最高等级战略会议。”
林溪没有解释,直接下达命令。
“另外,通知鲁班七,让他放下手头所有项目。”
“我要他,立刻启动‘对界战争兵器’的研发计划。”
“我们的敌人,比我们能想象到的,要强大无数倍。”
……
三天后。
一场决定大秦仙朝未来命运的会议,在皇宫深处的秘密会议室召开。
与会者寥寥数人。
林溪,人皇李世乾,太子李瑞(远程投影),吏部尚书王瑞,户部尚书王诚,农学司司正王琮,工部总工程师鲁班七,以及兵部统帅龙啸天。
当林溪将灵墟界石碑的记忆画面,用神识直接投影在所有人脑海中时。
整个会议室,落针可闻。
“玄天界……大乘期为罪……飞升者为奴……”
李世乾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那双深邃的龙目中,风暴正在汇聚。
他一直以为,大秦的征途是星辰大海。
现在他才明白,他们只是刚刚走出新手村,就一头撞进了最终BOSS的老巢地图。
“也就是说,我们从一开始,就暴露在玄天界的眼皮子底下?”
龙啸天的声音发紧,身为兵部统帅,他第一次感到了一种名为“无力”的寒意。
“不完全是。”
林溪摇头。
“玄天界高高在上,祂们或许知道青玄界的存在,但这不过是无数个圈养资源的偏远牧场之一,不会得到过多关注。”
“祂们是庞大的帝国,我们,是帝国边疆一个不起眼的小村庄。”
“只要我们不搞出太大的动静,短时间内,是安全的。”
林溪的目光扫过众人,声音变得低沉。
“但‘飞升’,就是那个会惊动帝国中央的警报器。”
“一旦大秦体系中,诞生了足以破碎虚空,触动世界壁垒的个体强者,玄天界的天道,就会立刻察觉到我们这个‘异数’。”
“届时,降临的,将是真正的灭顶之灾。”
会议室内的空气,沉重得仿佛凝固。
这道枷锁,锁死了大秦所有人的上升通道。
他们可以有无数的金丹、元婴,乃至化神。
但绝不能出现,一个足以“飞升”的个体。
“那我们该怎么办?”
王琮挠着头,这个朴实的农神无法理解这种层级的博弈,“总不能大家都不修炼了吧?”
“不。”
林溪的眼中,燃起一团近乎疯狂的火焰。
“恰恰相反。”
“我们要让所有人都修炼!”
“既然个体伟力的道路被堵死,那我们就把力量,分散到每一个人的身上!”
“我要大秦的每一个士兵,都拥有堪比金丹的肉身!”
“我要大秦的每一个工匠,都能用精神力操控万吨水压机!”
“我要大秦的每一个农民,都能用文心催生覆盖整个平原的麦浪!”
“当千千万万的个体,通过‘人道’与‘国运’连接成一个无法分割的整体时……”
林溪站起身,双手撑在巨大的星域图上,俯瞰着那片象征着玄天界的未知黑暗。
“我们,就是那个能与天道抗衡的……”
“文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