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吃吃，不吃滚！后面排队呢！”
一声尖锐的呵斥穿透嘈杂的人群。
打饭窗口前，一个穿着沾满油污白大褂的中年妇女，正一脸横肉地瞪着窗外。
她手里的不锈钢大勺重重敲在铁盘边缘，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勺子里原本满满当当的红烧肉，经过这一敲。
又抖落了两大块，只剩下几片少得可怜的肥肉片子。
站在窗口前的男生身体僵硬，眼神发直。
王浩举着手机站在旁边，镜头正对着这一幕。
他的手心全是汗，手机屏幕上的直播间里，仅有的几十个观众正在疯狂刷屏。
“哈哈哈，这就是那个要直播扮演领导的李昂？”
“笑死我了，被食堂大妈吼懵了吧？”
“就这怂样还想拿特招推荐信？赶紧洗洗睡吧！”
“主播是不是吓傻了？动都不敢动。”
王浩看着呆立不动的室友，心里暗暗叫苦。
这可是李昂为了毕业论文搞的“沉浸式角色扮演”直播。
要是第一场就搞砸了，别说那唯一的体制内特招名额，就连毕业证都悬。
他刚想伸手去拉李昂，却见李昂的身体一震。
李昂眼中的迷茫迅速消退。
几秒钟前，五十岁的副部级干部李昂，在一场重要会议的发言席上突发心梗。
再睁眼，就变成了这个与地球有99%相似的平行世界同名大四学生。
原来，这个世界的“李昂”是个性格内向、家境贫寒的学生。
刚才原主因为紧张过度，加上被阿姨当众呵斥，急火攻心，竟然直接猝死了。
庞大的记忆洪流融合。
毕业即失业。
变态的论文要求。
必须拿到百万观看和教授认可，才能获得的入编资格。
还有眼前这个……
不管怎么说先把眼前这关过了。
“喂！发什么呆啊！穷鬼吃不起肉就别挡道！”
食堂阿姨见李昂不动，翻了个白眼，手中的勺子敲得铁盘哐哐作响。
李昂微微眯起眼，目光落在那个还在翻白眼的食堂阿姨身上。
一种熟悉的、刻在灵魂深处的本能瞬间接管了这具年轻的身体。
那是三十年养成的本能。
一种名为“权力”的气场，悄无声息地从这具年轻的身体里弥漫开来。
他没有像周围学生预想的那样愤怒争吵，也没有羞愤离开。
李昂背起双手，身体微微前倾，视线在阿姨胸前的工牌上停留了片刻。
“工号035，刘翠花。”
李昂开口了。
“二食堂的餐饮承包合同，应该是今年六月份到期吧？”
阿姨愣住了：“你……你说啥？”
李昂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转过身。
看了一眼身后排得长长的队伍，又看了一眼满地狼藉的餐桌。
他微微皱眉，脸上露出一种痛心疾首却又极力克制的表情。
“在这个节骨眼上，群众满意度可是续签的关键指标。”
李昂转回身，手指轻轻在大理石台面上敲了两下。
“哒，哒。”
清脆的声音，在嘈杂的食堂里竟然显得格外刺耳。
“作为服务窗口，你的态度代表的不是你自己，而是整个后勤集团的形象。“
”基层工作难做，我理解，但这不能成为克扣学生伙食的理由。”
这番话一出，周围瞬间安静了。
这语气……
这措辞……
这哪里是学生在吵架？这分明是上级领导在开现场整顿会！
王浩举着手机的手僵住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直播间的弹幕出现了短暂的真空，紧接着疯狂滚动。
“？？？”
“卧槽？这味儿怎么这么冲？”
“我刚才差点以为我爸在训我！”
“这台词，这语气，没个三十年党龄绝对说不出来！”
“主播被夺舍了？”
食堂阿姨彻底懵了。
她平日里横行霸道惯了，学生们要么忍气吞声，要么大吵大闹，她都不怕。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既不吵也不闹，就这么淡淡地看着她。
却让她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你……你是谁啊？学生会查岗的？”
阿姨的声音明显虚了，手里的勺子也不自觉地放低了。
李昂没有理会她的试探。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对着那盘只有两块土豆的餐盘，“咔嚓”拍了一张照片。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
拍完照，他收起手机，侧头看向还在发呆的王浩。
“小王。”
李昂的声音低沉而威严。
王浩下意识地立正：“到！啊不……在！”
“记录一下。”
李昂指了指窗口，语气平淡，却又重如千钧。
“二食堂三号窗口，配餐标准严重缩水，服务态度恶劣。“
”如果是成本控制问题，那是经营不善；”
“如果是人为克扣，那就是性质问题了。”
说完，李昂看了一眼阿姨。
那个眼神里，包含着失望、警告，以及一种“你好自为之”的冷漠。
阿姨的手一抖，勺子“当啷”一声掉在菜盆里。
李昂没有再多看一眼，转身就走。
步伐稳健，不疾不徐。
人群自动为他让开了一条道。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他的背影，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特么真的是个大四学生？
王浩回过神来，赶紧追了上去，镜头晃动间，直播间的人气开始飙升。
在线人数：385人。
不多，但留存率100%。
弹幕还在刷屏：
“跪了！刚才那个‘性质问题’说得我头皮发麻！”
“这哪里是直播扮演，这是微服私访啊！”
“快看阿姨的表情，脸都白了！”
“主播有点东西，关注了！”
走出食堂大门，正午的阳光洒在李昂身上。
他眯了眯眼，伸手松了松领口。
这具身体太弱了，才说了几句话，竟然有些气喘。
但那种掌控局面的感觉，让他找回了一丝熟悉感。
王浩气喘吁吁地追上来：
“老……老李！你刚才太牛了！你没看那阿姨的脸，吓得跟鬼一样！“
”不过咱们这么搞，会不会被学校找麻烦啊？”
李昂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食堂那块斑驳的招牌。
“找麻烦？”
“这才哪到哪。”
他拍了拍王浩的肩膀，力道适中，带着一种长辈的关怀与鼓励。
“小王啊，要把眼光放长远一点。既然要搞调研，就要搞彻底嘛。“
”这食堂的问题，不过是冰山一角罢了。”
王浩愣愣地看着李昂。
他突然觉得，眼前这个睡了四年的室友，变得极其陌生。
那种感觉，就像是他面对的不是同学，而是江州大学的校长。
不，比校长还可怕。
李昂没有解释，转身朝宿舍方向走去。
“走吧，回去整理材料。下午还有更重要的行程。”
王浩下意识地问：“去哪？”
李昂头也不回，淡淡吐出两个字：
“整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