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论区又活了过来：
【小姐姐牛逼啊！】
【一眼看穿是义乌货？火眼金睛？】
【所以她是真懂？不是花瓶？】
【求小姐姐鉴定我家祖传尿壶！】
导演在镜头外拼命使眼色，示意苏小小继续说话——这么好的话题度，不能放过。
苏小小深吸一口气，决定补救一下刚才的“失言”。
她用盛明兰讲课时的那种温和语气，对着镜头说：“其实收藏这件事，真假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物件背后的故事和情感。就像这枚玉佩，虽然是现代工艺品，但它是您爷爷传下来的，这份心意和回忆，比什么都珍贵。”
这番话既安抚了连线观众，又升华了主题，堪称完美。
年轻人脸色缓和了些，嘟囔了一句“那我爷爷可能也被骗了”，就挂断了连线。
王老师看向苏小小，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苏小姐对玉器很有研究？”
“略懂一点。”苏小小谦虚道——这是盛明兰在盛家应付提问时的标准回答。
“刚才你说的那个摊位号……”王老师压低声音，“是有什么依据吗？”
苏小小心里一紧，面上却保持微笑：“我有个朋友是做工艺品批发的，听她提过这类货源的分布。”
半真半假。朋友是假的，工艺品批发知识是真的——来自秦淮茹在四合院里倒腾小商品时的经验。
直播还在继续。
导演见气氛好，赶紧推进下一个环节：“好，现在请我们的嘉宾苏小小也展示一件自己的藏品！”
工作人员把那个木盒子拿过来，放在桌上。
苏小小打开盒子，取出那枚和自己刚才鉴定的一模一样的玉佩。
直播间又安静了。
王老师看看玉佩，看看苏小小，表情复杂。
评论区炸了：
【？？？同款？】
【所以小姐姐自己也有假货？】
【打脸现场？】
【剧情反转再反转！】
苏小小平静地把玉佩放在桌上，推到王老师面前：“王老师，这是我奶奶留下的，也请您帮忙看看。”
她心里清楚这是什么货色。但她更好奇的是，专业的鉴定师会怎么说。
王老师戴上手套，拿起放大镜，仔细查看。
这一次，他看了更久。眉头微微皱起，时而把玉佩对着光，时而在手中转动。
苏小小看着他的动作，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苏小姐，”王老师终于放下放大镜，抬起头，眼神里有种奇异的亮光，“您这枚玉佩……有点意思。”
“是仿品，对吧？”苏小小直接问。
“不。”王老师摇头，“至少不完全是。”
他指着玉佩边缘那处细微的磨损：“您看这里，这种磨损痕迹，不是现代机械能模仿出来的。这是长期佩戴、与衣物摩擦形成的自然磨损，至少需要几十年时间。”
苏小小愣住了。
“而且玉质，”王老师继续说，“虽然看起来普通，但细看纹理，是天然形成的，不是人工合成的材料。雕工虽然简单，但线条流畅，是手工雕刻的痕迹。”
“所以……这是真古董？”苏小小不敢相信。
“不能完全确定，需要进一步检测。”王老师说，“但我个人判断，这应该是一枚清晚期或民国时期的玉佩，仿明代样式制作。虽然年代不算久远，雕工也普通，但确实是老物件。”
他看向苏小小：“您奶奶留下的？能说说来历吗？”
苏小小张了张嘴，脑子里飞速运转。
奶奶从来没说过这玉佩的来历。只说是“老东西”。但如果真是民国时期的……
“我奶奶是江苏人，年轻时逃难到这边。”她选了一些真实信息，“这枚玉佩是她随身带的，说是家里传下来的。具体我也不是很清楚。”
“江苏……”王老师若有所思，“清代晚期，江南一带确实流行仿古玉器。这枚玉佩很可能就是那时候的作品。”
他给出估值：“如果是真品，市场价大概在两千到三千元。虽然不算贵重，但有历史价值。”
苏小小看着那枚玉佩，心情复杂。
三十五块的批发货，变成了两三千的老物件？
“谢谢王老师。”她真诚地说。
直播在半小时后结束。
导演兴奋地冲过来：“小小，你太厉害了！直播在线人数峰值破五十万！评论区都疯了！”
陈思思也抱住她：“姐妹！你什么时候学的鉴宝？我怎么不知道！”
苏小小正要解释，导演又说：“还有，你上热搜了！”
“什么？”
导演把手机递给她。微博热搜榜上，赫然挂着：
#失业女青年一眼鉴假#
#义乌批发市场第三区十七号摊位#
#直播鉴宝神反转#
点进去，是她直播时的片段剪辑：她说出“义乌批发市场第三区十七号摊位”时的冷静脸，王老师鉴定她玉佩时的惊讶表情，前后对比的反差效果。
评论区五花八门：
【这小姐姐有点东西】
【所以她是真的懂？失业？不可能吧！】
【有人扒出来了吗？哪个大学毕业的？】
【长得好看还懂古董，这是什么神仙人设】
苏小小滑动屏幕，突然看到一条评论：
@考古林深V：“从磨损痕迹和雕工手法判断，她说得对。但更让我感兴趣的是，她是怎么一眼看出具体摊位的？”
点进这个账号，认证信息是：“东江大学考古系副教授，国家文物鉴定委员会成员”。
头像是张侧脸照，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戴着眼镜，正在查看一件青铜器，表情专注。
苏小小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专业考古学者……注意到她了？
“小小，你怎么了？”陈思思凑过来看手机，“哇，考古教授诶！他关注你了？”
“没有，只是评论。”苏小小关掉手机，心跳莫名有点快。
“那也是好事啊！”导演拍拍她的肩，“今天直播效果特别好，公司决定给你加钱——八百！现金！现在就给！”
一个红包塞进苏小小手里。
她捏着那厚厚的一沓现金，这是她三个月来第一笔收入。
“谢谢导演。”她说，声音有点哽咽。
不是为这八百块钱——虽然它确实能让她多活几天。
而是为这七百年来，第一次，她用自己的见识，在这个世界留下了痕迹。
晚上九点，苏小小坐地铁回家。
车厢里人不多，她找了个角落的位置，抱着背包，里面装着那枚“价值两三千”的玉佩，还有赚来的八百现金。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妈妈发来的微信：“面试怎么样？有钱了吗？”
苏小小看着这条消息，突然想起樊胜美每次接到家里电话时的无奈和疲惫。
她打字回复：“面试很顺利，但钱要下个月发工资才能给。这个月我自己房租都还没着落。”
用的是秦淮茹的哭穷技巧，加罗子君的拖延战术。
妈妈很快回复：“那你抓紧！你弟弟等不了！”
苏小小没再回。
她点开微博，那个热搜还挂着。她的名字“苏小小”被很多人提及，有人夸她厉害，有人质疑是剧本，有人开始扒她的背景。
那个叫“考古林深”的教授，又发了一条微博：
“今日直播所见，民间或有高人。传统鉴定方法结合生活经验，往往能发现专业仪器忽略的细节。期待更多交流。@寻宝天下官方号”
没直接@她，但明显在说她。
苏小小盯着那条微博看了很久，然后退出，打开招聘网站。
她刷新了一下自己之前投的简历，大部分还是“已查看”或“不合适”。
但有一封新邮件。
来自“东江大学文化研究中心”，标题是：“临时讲解员岗位邀请”。
邮件正文说，他们在微博上看到了她的直播，觉得她对传统文化有一定了解，正好博物馆有一个临时讲解员的空缺，问她是否有兴趣面试。
苏小小的心脏猛地一跳。
东江大学……不就是那个考古林深所在的大学吗？
她点开发件人信息，落款是“林深”。
命运有时候，就是这么巧。
地铁到站，苏小小走出车厢，踏上回家的路。
夜晚的风吹在脸上，带着初秋的凉意。
她抬头看天空，城市的光污染让星星看不见几颗，但月亮还是挂在那里，和她在仙剑世界看到的，是同一个。
七百年的记忆在脑海里安静流淌。
那些世界，那些人，那些经历，没有消失。
它们变成了她看这个世界的眼睛，变成了她应对这个世界的底气。
苏小小握紧背包带子，加快了脚步。
明天要去博物馆面试。
后天要去交房租——八百加上存款，还差一千七。
大后天……谁知道呢？
但至少现在，她有一枚可能值钱的玉佩，有一个临时工作的机会，还有一个考古教授的关注。
生活好像，开始有了一点点光。
她走到出租屋楼下，看见房东阿姨正在锁大门。
“阿姨！”她赶紧跑过去。
房东阿姨回头看她，脸色不太好看：“小小啊，房租……”
“阿姨，我找到工作了！”苏小小抢先说，“后天，后天一定交！您再宽限两天！”
用的是樊胜美的哀求语气，配的是翠萍的坚定眼神。
房东阿姨打量她几眼，叹了口气：“行吧，再给你两天。后天再不交，我真要换锁了。”
“谢谢阿姨！”
苏小小上楼，开门，开灯。
十二平米的房间在灯光下显得狭小却温暖。
她把背包放在桌上，拿出那枚玉佩，在灯光下端详。
清晚期或民国的仿明玉佩。奶奶留下的。
她突然想起奶奶去世前说的话：“小小啊，这世上的东西，真真假假，别太较真。人活得明白，比什么都强。”
那时候她不懂。
现在，她好像懂了一点。
手机又震动了。
这次是陈思思：“姐妹！你又上热搜了！那个考古教授转发了你的视频！你现在是网红了你知道吗！”
苏小小笑了笑，回复：“只是运气好。”
然后她放下手机，开始整理明天面试要穿的衣服。
米白衬衫已经穿过，换一件吧。
她打开衣柜，手指在一排衣服上划过，最后停在了一件淡青色旗袍上——这是她去年心血来潮买的，从来没穿过。
明天，穿这个吧。
盛明兰会喜欢的款式，于曼丽能穿出气质，罗子君会说它剪裁好。
苏小小把旗袍拿出来，挂好。
然后她坐在床边，看着窗外城市的夜景，轻声说：
“系统，如果你还能听见……谢谢。”
没有回应。
但她知道，那七百年的礼物，已经在她心里生根发芽。
明天，会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