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屋子动静戛然而止。工人们手里的活停了下来，齐齐转头看他们。
周健大步走到中间，扫了一圈："谁敢再动一下，老子打折他狗腿！"
一个中年工人放下铲子，皱着眉上前一步："你们谁啊？说停就停？我们这是正经装修，耽误了工期谁负责？"
"负你妈的责！"周健抬腿就是一脚，正踹在那工人肚子上。
工人闷哼一声跌倒在地，捂着肚子脸色发白，半天没爬起来。
剩下的七八个工人不干了，纷纷抄起手里的家伙围了上来："打人？你们凭什么打人！"
周健眼皮都没眨一下，往前跨了一步，抬手指着那些工人的鼻子："知道我是谁吗？"
冯石在旁边帮腔："周少可是跟赵家公子混的。赵家在省城什么地位，你们一群臭农民工，不会没听过吧？今天谁碰了周少一根手指头，明天整个省城没人敢用你们干活！"
赵家。
这两个字就像一盆冷水，哗地泼在那些工人头上。
围上来的脚步明显慢了。有人默默放下了手里的管子，有人往后退了半步。都是出来打工养家糊口的，谁敢跟省城赵家对着干？人家随便打个电话，他们往后在省城就再也接不到一单活。
"这就对了。"周健整了整衣领，"识相的赶紧滚，别在这儿碍眼。"
"怎么回事？"
一道平静的声音从里间传来。
杨峰带着人走出来。他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工人，又看了一眼叉腰站着的周健，眉头微微皱了皱。
陈卓跟在他身后半步，目光扫过周健和冯石，像在看两只不知死活扑腾的蚂蚱。
周健看见正主出来了，满脸冷笑："杨峰，你可算出来了。"
杨峰没理他，先走到那个倒地的工人旁边蹲下，伸手搭了一下他的手腕。确认没伤到筋骨之后，才站起来看向周健："你打的人？"
"打了。怎么着？"周健梗着脖子往前走了两步，手指差点戳到杨峰鼻尖上，"我今天就实话告诉你吧——你那武馆开不成，就是我搞的鬼。"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威风，声音也大了几分："我和罗副会长什么关系？一个电话的事儿。一句话，你注册就过不了。想在省城开武馆？今天你跪下来给我磕三个头，好好道个歉，我心情好了，兴许还能放你一马。"
冯石在旁边帮腔："听见没有？跪！赶紧的！"
杨峰没动。他看着面前这两个人，沉默了三四秒，然后嘴角微微扯了一下。
那是笑，是那种听了一个烂到没法评的笑话之后、出于礼貌勉强扯出来的笑。
"滚。"杨峰说道。
一个字。
周健两人愣住了。互相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难以置信。
"你他妈……"周健脸涨成了猪肝色，"杨峰，你是不是不知道自己在跟谁说话？你不开武馆了？除了求我们，你没别的路可走！"
"用不着。"杨峰说。
冯石跳了起来："你丫嘚瑟什么？信不信我今天就让你这家破医馆也开不下去？消防、工商、卫生，随便哪个部门，我一个电话打过去，你明天就得关门大吉！"
杨峰这次笑得更明显了一点，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他懒得再搭理这两个蠢货了。
就在这时，门口光线一暗，两个人影大步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一个灰袍老者，满头花白头发，步伐却沉稳有力。他一进门目光就锁在杨峰身上，脸上的褶子顿时堆成了花："小友，我可算找着你了！"
他身后跟着的高子海微微弓着腰，小心亦步亦趋，活像个贴身跟班。
可惜周健根本没看清楚来的是谁。
他正憋着一肚子邪火没处撒，看见又有人进来搅局，二话不说转身就指着那灰袍老者的鼻子破口大骂："你他妈老畜牲赶紧滚！没看见小爷在这儿办事呢？碍眼！"
空气瞬间凝成了固体。
高子海站在黄品元身后，像被人掐住了脖子，嘴巴张着，眼睛瞪得溜圆。
中南地区武协总长老……被骂了？
他活了大半辈子，头一回见到有人当着面指着黄品元的鼻子骂"老畜牲"。
高子海脑子里"嗡"的一声，火气直冲头顶，一个箭步蹿上去抡圆了胳膊——
"啪！"
清脆响亮。
周健被打得原地转了半圈，半边脸肉眼可见地肿了起来，眼冒金星。
高子海手指都在抖——纯粹是气的："你知不知道你面前站着的是谁？！这位是中南地区武协长老，黄品元黄老！"
周健捂着脸，脑子嗡嗡响，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中南地区武协……长老？
他当然知道武协是什么。省城所有武馆都要在武协注册，罗武昌一个副会长就能让杨峰的注册卡死，那中南地区长老……那是比罗武昌高了多少个级别的人物？
周健的腿开始发软。
冯石反应比他快，膝盖一软"噗通"跪在了地上，声音都在哆嗦："黄、黄老！我们有眼无珠！我们刚才喝多了！我们不是故意的！"
黄品元脸上半点表情变化都没有。
那双浑浊的老眼微微眯起，看着地上瘫软的两个人，像在看两只随手就能碾死的虫子。
他抬了抬下巴。
门口立刻进来两个黑衣护卫，一人一个，像拎小鸡仔一样把周健和冯石从地上拎了起来。
黄品元摆了摆手："扔出去。"
两个护卫二话不说，把人拖出门外，往马路牙子上狠狠一掼。
周健和冯石摔了个七荤八素，半天爬不起来，连叫都没敢再叫一声。
黄老不会和这种蝼蚁纠缠，但高子海知道，这事儿不能这么算了。
于是高子海直接拿出手机，编辑一条短信发了出去。
赵家主，看好你家的狗！
这条短信，就能让周健几个人在省城无立足之地！
黄品元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过身来，脸上重新堆起笑："小友，让您见笑了。"
杨峰靠在墙边看着他，双手抱在胸前："你们怎么跟到这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