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轻言从地下车库缓步走出，单手举着手机。
电话那头传来颜兮慵懒的声音："爸妈最近自驾游去了，家里一切都好，你在外面照顾好自己就行。"颜兮正做着美容护理，面膜下的声音有些含糊。
苏轻言心不在焉地应着："那就好...星冉和星..."她的话突然卡在喉咙里，目光凝固在前方某个点。
"言言？怎么了？"颜兮察觉到异样，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
人影从视线中消失，苏轻言回过神来："没事，好像看见个熟人。"
"你都在这住了这么久，看谁都眼熟。"颜兮松了口气，语气轻松了些。
"可能吧。"苏轻言勉强笑了笑，"星冉和星河睡了吗？"话音刚落，两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就挤进了镜头。
"小姑姑~"奶声奶气的呼唤让苏轻言眉眼舒展开来。
她对着屏幕柔声道："我们冉冉越来越可爱了。"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眨着大眼睛："小姑姑，我想你啦，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等过年姑姑就回来。"苏轻言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软。
"真的吗？"小姑娘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一旁的小男孩一本正经地插话："姑姑说的肯定是真的。姑姑，我也想你啦。"
虽然才四岁，却已经有了小大人的模样。
苏轻言笑意更深："星河说得对。"这时苏辰的身影出现在镜头里："你们两个，该睡觉了。"
"不要！"两个孩子异口同声，像两只小蝴蝶般扑向颜兮，"今天要和妈咪睡！"
苏轻言忍俊不禁："哥，你还要跟孩子争啊？"
苏辰拿起手机走到窗边，语气宠溺："等你结婚就明白了。"话音刚落，两人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过了片刻，还是苏辰先开口："最近怎么样？兮兮说你见到他了？"
"嗯。"苏轻言轻轻应了一声。
"得到你要的答案了吗？"苏辰的声音低沉下来。
他望着床上嬉闹的妻儿，眼神复杂。
这个从小锦衣玉食的妹妹，在感情上却比谁都执着。
"没有。"苏轻言仰头望向漆黑的夜空，乌云密布，似乎要下雨了。
"他变了很多，但有些东西...我知道没变。"
"无论你做什么，我们都支持你。"苏辰轻叹，"只是别让自己受伤。"
"知道了，哥。时间不早了，你们休息吧。"苏轻言的声音有些飘忽。
"嗯，你也早点睡。记得多给爸妈打电话。"苏辰叮嘱道。
挂断电话后，孩童的笑声仿佛还在耳边回荡。
苏轻言站在路灯下，仰望着没有星星的夜空。
如果八年前他没有离开，现在会不会也像哥哥和兮兮这样幸福？
她苦笑着摇摇头——可惜，这世上从没有如果。
五年前颜兮大学毕业就嫁给了哥哥，次年生下一对龙凤胎。而家里现在最放心不下的，却是她。
三年前她执意要来特战军区医院，父母极力反对，不是不尊重她的选择，只是舍不得她吃苦，更觉得为一个离开的人不值得。
但她就是想找到他，想亲口问清楚，为什么当初要不告而别。
她想，或许是因为自己从小到大要什么有什么，第一次尝到求而不得的滋味，才会这般执拗吧。
路灯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刚才瞥见的身影，和顾璟川很像？但她又不敢确定。楼道里的感应灯泛着刺眼的白光，钥匙扣上的铃铛在寂静中格外清脆。
她打开门，没有开灯，径直走到落地窗前。远处楼宇的灯火在雨前的雾气中朦胧闪烁。
她摸出烟盒，天边一道闪电划过，打火机的火苗映亮她精致的侧脸。熟悉的烟草味安抚着她躁动的心绪。
她已经半个月没抽烟了——自从他出现后，她总觉得身上又沾染了他的气息，舍不得让那味道消散。
但今夜，那熟悉的味道似乎突然又消失了。闪电再次照亮夜空，也照亮她泛红的眼角。
曾经的她最怕雷雨的黑夜，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再害怕的？大概就是从确认他离开的那天起吧，因为只有黑夜她的情绪才不会被别人看到。
夜色如墨，雨滴落在厚重的玻璃上。另一栋楼的落地窗前，一道颀长的身影静立。屋内同样没有开灯，唯有他指间明灭的烟头在黑暗中忽明忽暗，像一颗将熄未熄的星。
他吐出一口烟，白雾在冰冷的玻璃上晕开，模糊了远处那扇亮着灯的窗。
方才在楼下，他好像听见了她的声音——那声线像一根细线，轻轻一扯就牵动他心上未愈的伤。
可他不敢驻足，甚至不敢回头。 住院的这半个月，每一次对上她泛红的眼眶，都像有人拿着钝刀在割他的血肉。
可他不能心软，哪怕一分一毫。那些藏在暗处的毒蛇，最擅长的就是抓住人的软肋。
他亲眼目睹那些人的残忍和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所以他宁愿她恨他，也好过让她陷入危险。
"就这样吧。"烟灰簌簌落下，他对着虚空轻声说，"别再见了。"
若有一天他死在某个无人知晓的角落，至少她不会哭得太伤心。
可他不知道，命运早就在他们之间系上了死结。越是挣扎，缠得越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