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璟川坐在办公室正写着这次考核报告，门就被人从外面大力推开。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一边转身一边无奈开口：“陆子规，我说过多少次了，进来敲门……”
看清走进来的人，他蓦地收住话头，眉毛轻轻一挑，看向来人：“哟，陆指导员，您终于舍得回来了？”
走进来的陆沉看着他这副漫不经心的模样，想揍人的火气噌噌往上冒。
陆沉几步走过去坐在他旁边，沉声道：“说说这次考核到底怎么回事？”
顾璟川瞥了眼，明显不冷静的人，低头继续写报告，语气淡然：“怎么当了指导员，反而不冷静了。”
陆沉看着他这副无所谓的样子更来气了，一拍桌子：“我就几天不在，一个平常考核日，又是加新人考核，又是实弹考核，还出了失误！你知不知道裴政委怎么劈头盖脸把我骂了一顿！”
“反正骂的又不是我。”顾璟川轻飘飘丢出一句。
“你！”陆沉被噎得说不出话，最后只能没好气地骂了句，“臭小子。”
顾璟川嘴角勾起一抹浅笑，侧头看向他：“指导员气消了没？”
“你说呢！”陆沉没好气地呛他。
顾璟川挑了挑眉，故意拖长语调：“行，那看来指导员是不想听了呗。”
“赶紧说！”陆沉瞪了他一眼，压下火气。
顾璟川放下笔，姿态随意地靠向椅背：“加新人考核以及实弹项目，我都请示过首长，是首长亲自批准的。”
“继续说。”陆沉追问。
顾璟川摊了摊手，语气轻松：“没了。”
“没了？！顾璟川你知不知道，你今天下午的行为足够，记一次处分了！”陆沉气得猛地站起身，指着他厉声道。
“她们两个是新人，还是医疗兵！枪里装的是实弹，拆的是真炸弹！但凡出现一丁点失误，是什么后果你想过没有？！”
顾璟川等他说完，缓缓抬起那双依旧平静无波的眸子，直视陆沉，语气却沉了下来。
“陆沉！那你更应该知道！这里是影狼，是华国全军区最顶尖的特战部队，执行的任务全是九死一生！”
陆沉对上他锐利的目光，翻腾的火气渐渐冷却下来。
顾璟川也站起身，与他平视，语气深沉：“既然她们能进入影狼，就必须经历所有的考验。不仅要成为最合格的军医，更要成为一名合格的影狼特战队员！”
“而今天发生的一切，都是考验。如果连这点考验都扛不住，那这支队伍，干脆就地解散！”
陆沉颓然的坐回椅子上，双手无力地搭在膝盖上。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抬头，看向顾璟川，语气复杂：“小川，当年冉哲执意选你入影狼，培养你当队长，是正确的。你有足够的胆量，也有足够的狠劲。”
顾璟川的神色骤然暗了暗，没有接话。他重新坐回桌前，目光空洞地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冉哲，他的老队长。五年前，是冉哲把他从梅河里拉出来，救了他这条命。
若不是冉哲，卧底任务结束那天，他就会返回燕京，去找那个支撑自己熬过三年卧底生涯的小姑娘。
可造化弄人。因为冉哲，他才知道，杀害父亲的凶手根本不在当年抓获的那群人里，而是另有其人，是一个叫塞思（Seth）的男人。
他也清楚，冉哲当年那么做，是想让他留在影狼。
最后，他也确实留了下来。
但这不是全部原因。当年卧底任务突发意外，抓捕计划被迫提前，却也让几个核心头目侥幸逃出边境。
所以他必须留在影狼，必须亲手抓获杀害父亲的凶手和那些漏网之鱼，彻底铲除这个盘踞在百慕大三角的犯罪集团。
可在三年前的一次行动中，冉哲牺牲了。
而当时死的本该是他，是冉哲挡在他身前，替他硬生生扛下了那颗338拉普马格南子弹，他才没被子弹射穿心脏，才能活着见到他的小姑娘。
冉哲救了他两次，可最后，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冉哲的身体在自己怀里一点点变得冰冷。
这几年，只要一闭上眼，冉哲替他挡子弹的画面就会清晰地浮现在梦境里，挥之不去。
“小川。”陆沉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温和，“他若是看到现在的你，一定会很欣慰的。”
顾璟川收回投向窗外的目光，转头看向陆沉时，眼中翻涌的情绪已尽数敛去，恢复了惯常的冷静。
他拿起桌上一份写好的报告，扔到陆沉面前：“报告替你写好了，交给政委。”
陆沉拿起报告扫了一眼，在报告里，顾璟川把所有责任都揽到了自己身上。
他抬眼看向继续低头写考核报告的人，有些不自然地开口：“其实……我今天在政委那儿没完全说实话。”
“嗯？”顾璟川头也没抬。
“我挨骂的时候说，这次考核的安排都是我批准的。”陆沉摸了摸鼻子，语气别扭，“我说你提前跟我报备过。”
顾璟川转头看他，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怎么？就许你护着队员，不许我护着队长？”陆沉抬手给了他肩膀一拳，力道不轻，“但下不为例！下次再敢先斩后奏，处分你自己受着，我可不管！”
“行，我的陆指导员。”顾璟川笑着应下，开始赶人，“那您现在可以回去了吗？”
“赶什么赶，我话还没说完！”陆沉踢了踢他的椅子，随后将一份文件甩在他面前，“看看。”
是一份冬日演习说明报告。顾璟川拿起，快速翻看起来。
“明天早上军区领导要开会，就是关于这次演习的。”陆沉一边戴帽子，一边提醒，“听说这次演习规则改了，你心里提前有个底。”
顾璟川翻动文件的手指顿了顿，目光在几行关键条款上停留片刻，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又松开，恢复了惯常的平静。
“规则年年都微调，无非是增加点难度。”他合上文件，随手丢在桌角，语气听不出波澜，“怎么，陆指导员是担心我准备不足，特意来给我开小灶？”
“我担心你个鬼！”陆沉没好气地瞪他一眼，手指点了点那份文件，“这次不一样，听说取消了医疗中立。而且，蓝军那边……请了外援。”
“外援？”顾璟川终于抬眼，正视陆沉。
“嗯，苍鹰突击队。听说除了那位‘猎鹰’女指挥官，还调来了一位其他战区的副指挥官。”陆沉语气里带着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揶揄，“那人也是国际军事学院毕业的。”
“国际军事学院……”顾璟川转笔的手指蓦地一顿，眸色微深，似乎已经猜到了那人的身份。
“怎么，认识？”陆沉敏锐地捕捉到他这一瞬间的异常，身体前倾，饶有兴致地追问。
顾璟川的目光重新落回那份演习方案上，语气平淡无波：“认识。”
不止他认识，他的小姑娘，也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