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雨小了一些。
凉撑着伞站在睦的公寓楼下，抬头看了看五楼那扇窗户，灯亮着。
他按下对应门禁按钮。
“……谁？”
对讲机里传来的声音有点闷，像是刚从被子里钻出来。
“我。”
沉默了一秒。
门锁“咔”地弹开。
凉收起伞，走进电梯，五楼，左转，第三扇门。
门已经开了。
睦站在门口，穿着浅灰色的居家服，头发披散着，看起来刚洗完澡，发梢还有点湿。
她看着凉，没说话。
凉也没说话。
两人就这么站在门口，隔着半步的距离。
然后睦往前走了一步，额头抵在他胸口。
凉感觉到她抓着自己衣角的手指有点用力。
他抬起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吃饭了没？”
“……没。”
“飞机上没吃？”
“不想吃。”
凉没再问。
他伸手把门带上，另一只手扶着睦的肩膀，带着她往屋里走。
玄关很小，换鞋的时候睦还抵在他身上不肯动，凉只能单手解开鞋带，把运动鞋踢到一边。
“你先去沙发上坐着。”他说，“我去看看冰箱里有什么。”
睦摇头。
“一起。”
凉看她一眼。
睦的表情和平时一样，没什么变化，但手还抓着他衣角，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好吧。”
两人一起走向厨房。
睦的公寓是两室一厅，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
厨房是开放式的，和客厅连在一起，冰箱上贴着她和Connect成员的合照，还有一张凉单独的照片——会不定期的更换。
凉打开冰箱。
里面很空。
几瓶水，一盒牛奶，半包火腿肠，还有一小袋黄瓜——自己种的，装在保鲜盒里，洗得干干净净。
“就这些？”
“……嗯。”
凉关上冰箱，看了看橱柜。
米有，酱油有，盐有，还有一包没开封的挂面。
“煮面行吗？”
“嗯。”
凉开始烧水。
睦站在他旁边，看着他洗锅、倒水、开火。
“睦，帮我拿一下围裙好吗？”
睦从门后拿下来，递给他。
凉接过来，套上，系带子在身后。
然后他发现睦还站在门口，看着他。
“怎么了？”
“没什么。”她说，然后走过来，绕到他身后。
她的手碰到他的腰。
凉的腰僵了一下。
睦在帮他系围裙的带子。
系完之后，她的手没有马上收回去。
而是从后面，轻轻环住了他的腰。
凉的呼吸顿住。
睦的脸贴在他背上，隔着卫衣的布料，能感觉到她温热的呼吸。
“……睦？”
“嗯。”
“怎么了？”
睦没说话。
只是抱着他，抱得很紧。
厨房里很安静，只有窗外雨声和睦频频的心跳。
凉一动不动。
他站在那里，任由她抱着。
过了很久。
久到他以为她不会再开口的时候——
“凉。”
“嗯。”
“我回来了。”
她的声音从背后传来，闷闷的，很轻。
凉的手覆上她环在他腰间的手。
“欢迎回来。”
睦的手指动了动。
然后她松开手，从他身后走出来。
站在他旁边，抬头看着他。
她的眼眶有点红，但没哭。
“做饭吧。”她说，“饿了。”
凉看着她。
睦的眼神和平时一样安静，但凉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又不一样了。
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睦没躲，只是微微眯了眯眼。
“等着。”凉说，“很快。”
水烧开的时候，凉把挂面放进去，用筷子搅了搅。
“今天吃了什么？”
“酒店早餐。”
“午餐呢？”
“……没吃。”
凉转头看她。
睦迎着他的视线，表情很平静。
“不饿。”
凉没说话，转回去继续煮面。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你妈怎么样？”
睦沉默了几秒。
“给了我一亿四千一百零六万，还有一套港区的公寓。”
凉的动作顿了一下。
“这么多？”
“她说私房钱。”睦顿了顿，“还有钥匙。”
凉没追问。
他想三年前那个晚上，森美奈美跪在客厅里，看着那些材料时的表情。
那时候她想的只是自己。
现在她给了女儿一亿四千多万和一套房。
“她还说什么？”
“说……”睦想了想，“说以后可以给她打电话。一个月一次，或者两个月一次，或者想打的时候再打。”
凉把切好的火腿肠放进锅里。
“那你呢？”
“什么？”
“想打吗？”
睦没立刻回答。
凉等了几秒，没等到回应，转头看她。
睦正看着锅里的面，金色的眼睛映着厨房的灯。
“不知道。”她说，“但她说想回日本。”
“你怎么想？”
“……不知道。”
凉把火关小，盖上锅盖。
“慢慢想。”
睦点点头。
面煮好了。
凉盛了两碗，一碗多放了几块火腿肠，推到睦面前。
“吃吧。”
睦拿起筷子，低头开始吃。
她吃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像在认真品尝味道。
凉坐在她对面，也吃自己的那份。
吃到一半，睦忽然抬起头。
“凉。”
“嗯？”
“我妈说，让我一定要幸福。”
凉看着她。
“你怎么说？”
“没说话。”睦夹起一根面条，“但我在想。”
“想什么？”
睦嚼完面条，咽下去，然后看着他。
“我现在这样，算幸福吗？”
这个问题问得很认真。
凉放下筷子，看着她。
“你觉得呢？”
睦想了想。
“有凉在，有吉他。”
她顿了顿。
“应该是幸福的。”
凉看着她。
睦的眼睛很干净，没有任何迷茫或怀疑。
“那就好。”凉伸手捏了捏睦的脸。
睦愣了一下，然后继续吃面。
吃完面，睦去洗碗，凉坐在沙发上，看她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
洗洁精的泡沫堆起来，她一个一个地洗，洗得很慢。
洗完，擦干，放回碗架。
然后她转过身，看着凉。
“过来。”
凉站起来，走过去。
睦拉住他的手，带着他走向卧室。
卧室的灯没开，只有客厅的光透进来一些，落在床单上。
睦在床上坐下，然后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