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章纯属虚构,请不要代入任何历史)
大年三十,夜十时三十分,奉川城墙
子时的钟声还没敲响,奉川城已是一片沉寂。不是寻常年节的沉寂,而是一种绷紧的、蓄势待发的安静。街巷里没有孩童的嬉闹,没有守岁人家的喧哗,只有巡逻队整齐沉重的脚步声,和寒风吹过屋檐的呜咽。城墙上的探照灯柱像巨人的眼睛,缓缓扫过城外漆黑的雪原,在远处联邦铁路线的铁轨上,反射出冰冷的光。
沈砚披着厚重的将官大衣,站在城墙东南角的马面上。这个位置视野最好,能俯瞰整个北营方向。他身后站着谭沧和八名卫队,都穿着厚实的冬季作战服,怀里抱着上了刺刀的步枪,枪口斜指地面,但手指虚搭在扳机护圈上,像随时会暴起的猎豹。
寒风像细密的针,透过大衣缝隙往里钻。沈砚却浑然不觉,他举着望远镜,镜片后的眼睛像两口冰封的深潭,倒映着远处那片被黑暗笼罩的旷野。那里,是北原边防军第七旅驻地——北营。更远处,是联邦铁路线,是东溟侨民聚居区与商社驻地,也是东溟商团护卫队的驻防范围。
怀表在口袋里滴滴答答地走着,每一秒都像在心头敲击。十点三十五分,十点四十分,十点四十分……
“主帅,”谭沧凑近,压低声音,“各部报告,一切正常。哨位双岗,阵地戒备齐备,侦察队前出五里,没有发现异常。”
沈砚“嗯”了一声,没有放下望远镜。正常?太正常了。正常得让人不安。土肥圆的特务机关,最近活动异常频繁。奉川、长松、七七哈尔的东溟侨聚居区,都在暗中发放武器,组织‘自卫队’。大华联邦铁路沿线各站,东溟军守备队突然增加夜间巡逻频次。东溟北原驻屯军司令部,从路顺、达练,向奉川周边秘密调运了至少一个联队的弹药和物资。绝不可能只是为了“过年”。对方一定在等什么,在等一个时机,一个借口,或者……一次刻意制造的边界摩擦。
会是什么?
轰——!
突如其来的爆炸声,撕裂了夜的寂静!
不是一声,是连续三声!沉闷,厚重,带着大地的震颤,从东北方向传来!紧接着,是密集的、炒豆般的声响!
“北营方向!是训练爆破与实弹演练!” 谭沧脸色骤变。
沈砚的手猛地握紧望远镜。镜筒里,北营东北侧的天空,被接连腾起的火光映红了!爆炸的火光在雪地上闪烁,枪口的火焰在黑暗中明灭。那是双方在边界线附近同步进行夜间战备演练!
几乎同时,城墙瞭望塔上的警报凄厉地响起!铛!铛!铛!铛!——
“报告!”一个通讯兵连滚爬爬冲上城墙,手里攥着电报纸,声音发颤,“北营急电!东溟商团护卫队约八百人,在营区东北八百米处开展冬季联合演练,对我前沿警戒区进行实弹投射,流弹落入我方区域!哨所建筑受损严重,暂无人员伤亡!”
“对方说辞?”沈砚的声音冷得像冰。
“东溟方面声称……是年度例行夜间训练,流弹误入,纯属意外……”
“荒唐!”谭沧怒骂,“八百人,重装备,深夜十一点,在边界线上大规模演练?完全不合规矩!”
沈砚放下望远镜。镜片后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惊慌,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清明。来了。果然来了。东溟商团护卫队选在大年三十夜,选在所有人最松懈的时候,用“演练”做幌子,越界施压。下一步是什么?制造边界纠纷,扩大事态,借机抢占要地?
历史上的隐患本在更久之后,但这一世,对方提前发难。是因为北原整军备战刺激了他们?是因为实业合作让他们感到了利益威胁?还是因为……他们嗅到了北原军真正戒备的气息,所以想先发制人?
不管为什么,局势已到临界点。
“主帅,怎么办?”谭沧急道,“第七旅请示,是否采取反制行动?”
一旦主动开火,就给了对方“遭受攻击、被迫自卫”的借口。东溟方面增援就近在咫尺,只要冲突升级,半小时内就能抵达奉川外围。不应对?难道眼睁睁看着对方越界施压、哨位受损、尊严受辱?
沈砚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另一段记忆——那个屈辱的夜晚,部下请示应对方案,得到的却是一味退让,最终酿成大祸,地方动荡,百姓流离。
不。
这一次,绝不。
他猛地睁眼,眼中寒光爆射:“传令第七旅:
一,前沿部队全部进入警戒阵地,子弹上膛,但严禁主动开火!
二,炮兵进入阵地,标定对方演练区域,但没有我的命令,一炮不许放!
三,工兵在北营外围紧急布设警戒障碍!
四,全旅进入最高战备,做好区域防卫准备!
告诉弟兄们,对方敢踏进北营一步,就依法依规坚决自卫!天塌下来,我顶着!”
“是!”通讯兵转身狂奔。
“谭沧!”
“在!”
“集合卫队!全部换实弹!跟我去北营!”
“主帅,太危险了!对方有重装备……”
“正因为危险,我才必须去!”沈砚转身,大步走向城墙下的楼梯,“对方敢在除夕夜越界施压,就是在赌我不敢直面冲突,不敢坚守底线!我今天就要让他们看看,北原的地界,到底谁说了算!”
夜十一时二十分,北营外双方警戒区
雪还在下。细密的雪粒在探照灯的光柱中飞舞,像无数躁动的精灵。雪地上,一道用石灰临时划出的边界警戒白线,在黑暗中格外刺眼。线北,是东溟商团护卫队——大约两个中队的队员,成警戒队形展开,枪口指向南侧。四门训练用步兵炮已架设完毕,炮口对着北营方向。更远处,还有几辆护卫装甲车,引擎没有熄火,发出低沉的轰鸣。
线南,是北原边防军第七旅的一个营。士兵们趴在临时挖掘的雪壕里,枪架在壕沿上,刺刀在雪光中泛着冷硬的蓝光。后方,隐约能看见几门山炮的轮廓,炮衣已经褪下。
空气凝固得像冰。只有风声,雪声,和双方队员粗重的呼吸声。
一辆黑色的福特轿车,在两辆架着机枪的边三轮摩托车护卫下,冲破雪幕,戛然停在对峙线后方。车门打开,沈砚走下车。他没戴军帽,黑发在寒风中被吹乱,大衣下摆飞扬。他身后,谭沧带着十二名卫队员跳下车,迅速散开,呈扇形护卫,枪口低垂,但眼神如鹰。
“立正——!”
北原军阵地上,响起军官嘶哑的口令。所有士兵,无论趴着的、蹲着的、站着的,全部挺直身体,枪靠右肩,目光齐刷刷投向那道走来的身影。
沈砚走到对峙线前,停下。他抬起头,目光越过那道白线,落在东溟护卫队阵地后方一个被一群军官簇拥着的身影上。那人穿着土黄色护卫队大衣,戴着护耳军帽,手里挂着指挥刀,正冷冷地看着这边。
岛山二郎。东溟商团护卫队第二大队队长,陆军中佐。
“岛山中佐。”沈砚开口,用的是东溟语,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雪夜里清晰可闻,“大年三十夜,带着全副武装的队伍,在我方警戒区边缘大规模实弹演练。这是什么意思?”
岛山二郎显然没料到沈砚会亲自来,更没料到他东溟语如此流利。他愣了愣,随即向前走了几步,在距离白线十步处停下,微微扬起下巴,用生硬的华语回答:“沈司令,误会。我方在进行年度例行夜间训练,流弹误入贵区,纯属意外。我表示歉意。”
话说得客气,但语气里没有丝毫歉意,只有居高临下的傲慢。那双细长的眼睛里,闪着试探和挑衅的光。
“例行训练?意外误入?”沈砚笑了,笑容冰冷,“中佐阁下,你的演练区域,直接压到我的哨所墙根。你的炮弹,落在我营区之内。你的流弹,打穿我士兵的营房。这叫‘意外’?”
他向前一步,踩在白线上,靴子将石灰线碾出一道痕迹:“我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立刻带着你的人、你的装备,退回侨民商社驻防区。今晚的事,我可以当做边界误会。
第二,你现在继续越线施压,咱们就按联邦与东溟签订的《边界警备协定》,公开交涉,对簿公理。我奉陪到底。”
话音落,死寂。
北原军阵地上,所有士兵的手握紧了枪。东溟护卫队阵地上,一阵骚动,队员们面面相觑,军官们看向岛山。谁也没想到,这位年仅二十九岁的北原统帅,敢在这种时候,用这种语气,正面硬撼对方。
岛山二郎的脸色,从傲慢变成惊愕,从惊愕变成恼怒,最后变成铁青。他握着军刀的手,指节发白。
“沈司令,”他强压怒火,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这是在挑衅?你要清楚,一旦扩大事态,引发纠纷,责任,全在你方!”
“责任?”沈砚冷笑,“中佐阁下,我也给你说清楚。
第一,深夜十一点二十三分,并非双方约定的演练时间。
第二,你的演练区域,未经我方同意,擅自越界。
第三,你使用实弹,造成我方财产损失。
这三条,全部违反《双边警备协定》!今晚如果真闹到公开层面,全世界都会知道,是东溟商团护卫队,在大年三十夜,非法越界、蓄意挑衅、破坏地区安定!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他每说一句,就向前一步。说到最后,几乎与岛山二郎面对面,距离不到三步。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撞,像两把刀在拼杀。
岛山二郎的额头,渗出冷汗。他没想到沈砚如此强硬,更没想到他对双边协定如此熟悉。最关键的是,沈砚完全占住公理,对方没有任何“自卫”的借口。
更重要的是,岛山看见了北原军阵地后的火炮,看见了士兵眼里那种死战不退的意志。他带来的只有两个中队,而对面是一个整旅,早有戒备。真闹大,他这点人根本占不到便宜。
冷汗,顺着脊梁往下淌。岛山二郎握刀的手,在微微发抖。他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年轻人,和以前那些一吓就退的将领,完全不一样。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雪越下越大,落在双方队员的肩头,积了薄薄一层。天地间,只剩下风声,和近千条枪械沉默的指向。
终于,岛山二郎喉咙动了动,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撤。”
“队长?”旁边的副官不敢相信。
“我说,撤!”岛山二郎几乎是低吼,他死死盯着沈砚,眼中是刻骨的怨毒,但更多的是挫败和屈辱,“收队!回驻防区!”
命令传下。东溟护卫队阵地上响起不甘的骚动,但军令如山。队员们开始收枪,炮兵开始收炮,装甲车调转车头。整个过程,沉默,快速,但弥漫着一种灰溜溜的颓丧。
岛山二郎最后看了沈砚一眼,转身,大步走向自己的指挥车。背影僵硬,像一具行走的棺材。
沈砚站在原地,目送对方退去,消失在铁路线后的黑暗中。直到最后一盏车尾灯也看不见了,他才缓缓转身,面向自己的士兵。
雪光下,那一张张年轻的脸,冻得通红,但眼睛亮得吓人。他们看着自己的统帅,看着这个在对方施压下寸步不退、用几句话逼退大队人马的主帅,胸膛里有团火在烧。
不知是谁,第一个喊出来:
“主帅威武——!”
然后,是山呼海啸:
“主帅威武!!”
“主帅威武!!!”
吼声震碎了除夕的夜,惊起了林中的宿鸟,在空旷的雪原上久久回荡。
沈砚抬起手,压下声浪。他看着这些士兵,缓缓开口,声音不大,但字字千钧:
“今晚,咱们没开一枪,但赢了第一仗。赢在哪?赢在咱们有准备,赢在咱们敢拼命,赢在咱们占住公理!但弟兄们记住,今晚只是开始。对方不会死心,他们还会来,用更阴的招,制造更多事端!咱们要做的,就是像今晚一样——枪擦亮,眼睁大,腰挺直!谁敢越界侵犯,就坚决挡回去!这北原,是咱们的!谁也抢不走!”
“是——!!”
吼声再起,比刚才更响,更烈,像要掀翻这沉沉的黑夜。
沈砚最后看了一眼对方退去的方向,转身,走向汽车。谭沧跟上来,低声道:“主帅,刚收到消息,奉川城里几家报馆的记者,不知怎么得到了风声,已经赶过来了,正在营区外等着……”
“让他们进来。”沈砚拉开车门,坐进去,嘴角浮起一丝冰冷的弧度,“拍清楚点,写明白点。标题我都替他们想好了——”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主帅雪夜亲临防线,凛然坚守边界公理,外方护卫队连夜撤离》
车灯划破雪幕,驶向奉川城。身后,北营的灯火次第亮起,像无数只苏醒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东南方,那片虎狼盘踞之地。
这个年,注定不平静。
但至少这个除夕夜,北原,挺住了。
大年初一,晨,《奉川日报》头版
通栏巨幅标题,墨迹未干,在晨光中触目惊心:
《主帅亲临防线,凛然坚守边界!昨夜北营外,我军民同心,挫败蓄意越界挑衅!》
标题下,是整整一版的详细报道,配着三张黑白照片——一张是沈砚站在警戒线前的背影,大衣飞扬,面对对方队伍,身形挺拔如松;一张是对方撤退时,丢弃在雪地里的几枚空弹壳和杂物;还有一张,是北营士兵在晨曦中擦拭枪械,眼神坚毅。
报道详细记述了事件经过,措辞犀利,将对方行为定性为**“蓄意越界”“违反双边协定”“破坏地方安定”**,将沈砚的应对赞为“大智大勇”“守土有责”“提振民心”。
报纸一出,奉川全城沸腾。报童的吆喝声穿街过巷:“看报看报!主帅昨夜坚守防线!看报看报!越界人员全数撤离!”
百姓们争相购买,识字的大声念,不识字的围着听。茶馆、酒肆、街角,所有人都在议论。激动,振奋,扬眉吐气。
“好!主帅硬气!”
“就得这么守家园!”
“大年三十来找事,活该碰壁!”
而在这沸腾的民意背后,帅府书房里,沈砚放下还带着油墨香的报纸,脸上没有笑容。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北营的位置,然后缓缓向东南移动,划过联邦铁路,停在路顺、达练一线。
逼退一次试探,只是开始。
底线,必须用血与骨气来守住。
而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他抬起头,望向窗外。雪后的奉川,阳光惨白,但毕竟,天亮了。
新的一年,在戒备与坚守中,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