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在身后半米处停了下来，一阵淡淡的烟草味混合着食物的热气，被风吹到了龙雪见的鼻尖。
那个味道太熟悉，也太诱人。
让她原本就空空如也的胃，不争气地抽搐了一下。
但她依然昂着头，死死盯着那株月季，仿佛那是她失散多年的亲人。
“转过来。”姜默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不带任何温度，依然是那种让人讨厌的命令口吻。
龙雪见没动，甚至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她在用这种无声的抗议，宣泄着满腔的委屈。
凭什么？
凭什么要她听话？
凭什么他在里面和那个老女人卿卿我我，让她在外面喝西北风？
“我数到三。”
姜默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玩味，透着危险的倒计时意味。
“一。”
龙雪见的手指抠进了掌心的肉里。
“二。”
姜默蹲下身，视线与她平齐。
他并没有数出那个“三”。
而是一只手拿着筷子，夹起一只晶莹剔透、还在冒着热气的水晶虾饺。
直接递到了她的嘴边。
虾饺的鲜香瞬间钻进鼻孔，勾引着味蕾。
“张嘴。”
姜默看着她那张即使在冷风中依然美艳得惊心动魄的脸。
还有眼角那道还没来得及擦干的泪痕。
龙雪见下意识地想要偏头躲开。
这是嗟来之食。
她龙雪见就是饿死，从这里跳下去，也不会吃……
然而姜默并没有给她拒绝的机会。
他那只空着的手，一把捏住了她的下巴。
稍微用力迫使她转过头，正视着自己。
“唔……”
龙雪见被迫张开了嘴。
那只温热的虾饺，瞬间被塞了进来。
粗鲁，霸道，却又带着一种该死的、恰到好处的温柔。
鲜美的汤汁在口腔里爆开。
那种久违的暖意，顺着食道一路滑进胃里，驱散了身体里的寒气。
龙雪见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决堤而出。
“姜默！你混蛋！”
她一边含着泪咀嚼着那个该死的虾饺，一边含糊不清地骂道。
那种样子，一点也不像个高冷的女总裁。
反而像个受了天大委屈、正在跟家长闹脾气的小女孩。
“你就是偏心！”
龙雪见咽下食物，通红的眼睛死死瞪着姜默。
积压了一晚上的嫉妒和不甘，在这个瞬间彻底爆发。
“你就是护着她！”
“她有什么好？她比我老！比我无趣！除了会装可怜、装贤惠，她还会什么？”
“我哪里比不上她？”
“为了你，我可以不要龙家的脸面，可以不要总裁的架子，甚至可以容忍你那些莫名其妙的规矩！”
“可是你呢？”
“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赶我出来，让她看我的笑话！”
龙雪见越说越委屈，声音都在颤抖。
“你是不是觉得，我龙雪见就这么贱？”
姜默没有打断她。
他静静地听着她的控诉，看着她眼里的泪水一颗颗砸在手背上。
直到她发泄完了，只剩下急促的喘息声。
姜默才叹了口气。
他伸出手，不是为了再次强迫她吃东西，而是用粗粝的指腹，轻轻擦去了她嘴角那一点油渍。
动作很轻，带着安抚的意味。
“骂够了？”
姜默看着她的眼睛，目光幽深沉静。
“骂够了就听我说两句。”
龙雪见吸了吸鼻子，别过头去。
“不想听。”
“不听也得听。”
姜默强行把她的脸扳了回来。
“龙雪见，你觉得我是在护着苏云锦？”
“难道不是吗？！”龙雪见吼回去。
“蠢。”姜默吐出一个字。
他把盘子放在一旁的石桌上，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递给她。
“你太急了。”
姜默的声音低沉，透着一股子看透人心的清醒。
“你拿着一手王炸，却非要拆开了当单牌打。”
“什么意思？”龙雪见愣了一下，接过纸巾，却没擦眼泪。
“苏云锦有什么？”
姜默掰着手指头，像是在给她算账。
“她有过去，有那种岁月沉淀下来的温顺，有让我觉得舒服的习惯。”
“这是她的牌。”
“也是她用来在这个家里站稳脚跟的筹码。”
姜默抬眼，目光犀利地审视着龙雪见。
“可是你呢？”
“你有她做梦都想要的青春，有她已经失去的野心，有这南城除了我没人能压得住的资本。”
“这才是你的底气。”
“是你身为龙家大小姐，该有的骄傲。”
姜默伸手，理了理她被风吹乱的长发。
“可是你看看你现在在做什么？”
“你在学她。”
“你在试图用她的方式，用这种做小伏低、争风吃醋的手段来赢我。”
姜默摇了摇头，嘴角泛起冷笑。
“在这个赛道上，你永远跑不过她。”
“因为那是她的主场，不是你的。”
“你一个开法拉利的，非要去跟人家比谁的三轮车骑得稳？”
“这不是自降身价是什么？”
龙雪见愣住了。
那双还挂着泪珠的眼睛里，闪过些许茫然，随即是巨大的震动。
她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自从苏云锦出现，她就陷入了一种本能的恐慌和竞争里。
她觉得只要自己不够听话，不够温柔，就会被姜默抛弃。
所以她拼命地想要挤进那个“家庭”的框框里。
却忘了，她本来就不是那个框框里的人。
她是龙雪见。
是那个让无数男人闻风丧胆的商界女王。
“你是说……”
龙雪见的声音小了下来，带着几分不确定的试探。
“我……不用学她？”
“废话。”
姜默再次夹起一个鸡蛋，塞进她嘴里。
堵住了她还想问的话。
“你是女王。”
“女王就该有女王的样子。”
“而不是像个受气的小媳妇一样，坐在这儿哭鼻子。”
姜默看着她鼓着腮帮子咀嚼的样子，眼底闪过笑意。
“而且。”
“比起那个只会给我盛粥、帮我暖床的苏云锦。”
姜默凑近她，声音压低，带着几分诱惑的磁性。
“我更喜欢那个拿着刀要杀我、在谈判桌上把对手逼得跳楼的疯女人。”
“那才带劲。”
龙雪见的心跳漏了一拍。
嘴里的鸡蛋突然变得无比香甜。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原来，他并不是嫌弃她的张牙舞爪。
而是在嫌弃她把自己的爪子给磨平了。
“那……”
龙雪见咽下鸡蛋，眼底的光芒重新亮了起来。
带着几分死灰复燃的傲娇。
“那你刚才为什么还要赶我出来？”
“因为你吵到我吃饭了。”
姜默回答得理直气壮。
“而且。”
他指了指龙雪见身上那件已经被雨水打湿的红裙子。
“不把你弄出来冷一冷。”
“你那颗发热的脑子，能想明白这些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