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舞台上其他灯光渐渐亮起。
刘家华站在那里，目光平和，身姿笔挺。
前奏响起，是很传统的春节旋律，锣鼓喧天，热热闹闹的那种。
顾衍微微点头，这配乐还行，勉强说得过去。
然后刘家华开口了。
“新年好，新年好，我祝贺，新年好！”
顾衍眉毛微微一动。
这歌词……
“不为名，不为利，只祝贺，新年好！”
叶紫在旁边小声嘟囔了一句。
“这歌……刚开始感觉还行，现在听起来怎么有点别扭啊？”
顾衍没说话，继续听。
刘家华的嗓音确实好，虽然年纪大了，但中气十足，每个字都唱得很稳。
但问题是，这歌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
“新年好，拜新年，红包拿来过新年……”
“新年好，拜个年，热热闹闹庆新年……”
顾衍靠在沙发上，表情有些微妙。
这歌不能说差，但要说好，那也绝对谈不上。
就是那种很普通的歌，一直重复重复，直到能让你的大脑被它渐渐洗脑，最后被迫适应。
放在春晚舞台上，尤其是一个隐退多年的天王复出的节目上……
太普通了。
普通到有点浪费刘家华这个咖位。
旁边几个候场的艺人开始交头接耳。
“这歌……挺简单的哈。”
“是啊，朗朗上口，听着喜庆。”
话是这么说，但语气里多少有点微妙。
舞台上，刘家华继续唱着。
唱到第二遍副歌的时候，台下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停。”
是张云山。
他站在控制台前，手里拿着对讲机，脸色不太好看。
音乐戛然而止。
刘家华站在舞台上，愣了一下，看向台下。
张云山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客气些。
“刘老师，先停一下。”
他说着，快步走到舞台边，仰头看着台上的刘家华。
“刘老师，这歌……是您自己选的？怎么听着越来越不对劲了。”
刘家华点点头。
“对，我找人写的，写了小半年，怎么，有问题？你之前不是还听过？现在又不行？”
张云山沉默了两秒。
听过是听过，当时的他感觉的确还不错。
但这里是春晚的舞台，他要的不是一首歌好不好听，而是这首歌是否配得上这个大舞台的气场。
如果这首歌处处都显得格格不入，那么请问，这首歌还有存在的必要吗？
要知道，他平时对别的艺人可没这么客气，要是换个人，他早就开骂了。
但面前这位是刘家华。
真正的天王，地位摆在那里，资历摆在那里，辈分也摆在那里。
张云山再横，也得给三分面子。
“刘老师，这歌……”
他斟酌着用词。
“旋律没问题，您的演唱也没问题，就是这歌词……是不是有点太简单了？”
刘家华皱了皱眉。
“简单？拜年歌不就这样吗？越简单越容易传唱，大家都听过的歌，那才有过年的气氛。”
张云山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
旁边一个副导演赶紧打圆场。
“刘老师说得对，拜年歌确实应该简单易记，不过……”
他顿了顿，看了张云山一眼，然后硬着头皮继续说道。
“不过咱们春晚的舞台，毕竟跟别的地方不一样，这歌要是放在二十年前，那绝对没问题，但现在……”
他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现在不行。
太土了。
已经逐渐跟不上潮流了，尤其是现在网络极其发达，一丁点不好都会被无限放大。
即便是管控也无济于事。
听完这番话之后，刘家华的脸色微微变了变。
他当然听得出来这话里的意思。
“那你们说怎么办？”刘家华的声音冷了几分。
“这歌是我专门为春晚准备的，当初你们还听过，口口声声说非常不错，结果现在一彩排，你们跟我说不行？”
张云山深吸一口气。
那彩排不就是为了筛选出问题的吗？
“刘老师，我不是说不行，我是说……能不能再调整一下？比如把歌词丰富丰富，或者换个编曲……”
“换编曲？”
刘家华打断他。
“我这首歌的编曲花了我不少力气，你说换就换？”
现场的气氛顿时僵住了。
几个副导演面面相觑，谁都不敢说话。
候场区的艺人们也都安静下来，目光在张云山和刘家华之间来回转。
叶紫在旁边小声说道：“这……吵起来了？”
顾衍没说话，只是看着舞台上的刘家华。
他能感觉到，这位老天王现在有点下不来台。
自己花大力气准备好的歌，结果被人当面说不行，换谁面子上都挂不住。
但张云山说的也确实有道理。
这歌放在春晚上，确实不太行。
气场实在是太不搭了，尤其是和刘家华这种天王级嘉宾搭配在一起。
这要是播出去，百分百被网友骂个狗血淋头。
舞台上，张云山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
“刘老师，我不是要否定您的心血，但您自己听，这歌从头到尾就那几个词……”
他顿了顿，语气尽量放软。
“您当年那些经典，哪首不是有内容有深度的？就算要写简单的歌，那也得简单得有味道，您说是不是？”
刘家华没说话。
他当然知道自己当年的经典是什么水平。
随便拎出一首都是能传唱几十年的作品。
但问题是，他现在年纪大了，嗓子也不如从前，那种需要高音需要爆发力的歌，他已经唱不动了。
所以他才特意找人写了首简单的拜年歌。
简单，轻松，不用费嗓子。
结果现在被人说不行。
刘家华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
“那你说怎么办？”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这首歌，我准备了那么久，现在你跟我说不行，那你让我临时去哪儿找一首合适的？”
张云山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他确实回答不上来。
找个合适的歌？
哪有那么容易。
春晚的舞台，既要正能量，又要接地气，还要符合刘家华这个咖位的身份。
最关键的是，还得他本人愿意唱，还能唱得动，否则一切免谈。
这条件往那儿一摆，能选的歌屈指可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