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家别墅。
客厅里渐渐安静下来，除了电视里还在播放着刚播出的新闻。
正好是星光娱乐被查封的新闻。
顾衍只关注了一会便没有关注了，毕竟这事情已成定局。
远处的厨房里传来锅铲翻动的声音，油花滋啦滋啦地响，混着苏棠仪和顾母偶尔的低语。
饭菜的香味越来越浓，勾得人胃里直发慌。
顾念识趣地拉着顾父去了院子里，说是要看花，把客厅的空间留了出来。
临走还冲顾衍挤了挤眼睛，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沙发上的两人谁都没动。
叶紫一直没松开顾衍的手，从进门到现在，手指始终扣着他的掌心，像是在确认什么。
她的眼眶还红着，睫毛上沾着一点没擦干的泪，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顾衍侧过头看她。
她瘦了，两天的时间，下巴尖了一点，眼底有一层淡淡的青，一眼看过去还有些憔悴的感觉。
顾衍伸手，拇指轻轻擦过她眼角那点湿意。
“哭什么，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叶紫没说话，只是把脸埋进他肩窝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她的手紧了紧，指尖微微发凉。
顾衍没再说话，就让她靠着。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金线，尘埃在光线里慢慢飘着。
过了很久，叶紫才开口，声音闷闷的。
“你瘦了。”
“是吗？”顾衍低头看了看自己，“我感觉还行。”
“瘦了。”
她很笃定，抬起头看他，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
“手腕上是什么？”
顾衍下意识缩了缩手，但被她拽住了。
她轻轻撸起他的袖子，手腕上一圈淡淡的红痕还没完全消下去，在皮肤上格外显眼。
叶紫盯着那圈红痕看了好几秒，手指轻轻覆上去，指尖在他腕骨上慢慢摩挲。
她的手在抖，很轻，但顾衍感觉到了。
“疼不疼？”
“不疼。”顾衍把手抽回来，把袖子放下去，“就是勒了一下，早没事了。”
叶紫看着他，眼眶又红了，但没哭出来，只是吸了吸鼻子，把脸别到一边。
顾衍伸手把她揽过来，下巴搁在她头顶。
“真的没事，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叶紫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很稳。
她闭上眼睛，声音轻得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你知道我这几天怎么过的吗？”
顾衍没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
“网上全是骂你的，我不敢看，又忍不住看。”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
“你爸妈连夜赶过来，我爸到处打电话找关系，但他们一点办法都没有。”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
“我当时就想，你要是真出不来，我就去找你，不管后果有多严重，反正我陪你。”
顾衍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他低头，在她发顶轻轻蹭了蹭。
“别说傻话。”
叶紫没应，只是往他怀里缩了缩。
两人就这么靠着，谁也不说话。
阳光从地板上慢慢移到了茶几腿上，厨房里的动静渐渐大了，香气一阵一阵地飘过来。
过了好一会儿，叶紫才从他怀里抬起头，脸上的泪痕已经干了，只是眼睛还有点肿。
她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
“看新闻上说……星光娱乐……是不是要完了？”
顾衍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嗯，基本上是完蛋了。”
叶紫没问为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她低头摆弄着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捋过去，又一根一根地握回来。
“那以后你在娱乐圈，应该没人敢惹你了吧。”
顾衍笑了笑。
“差不多吧。”
叶紫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有了一点光。
“那你接下来发完新专辑之后，然后打算怎么办？”
顾衍靠在沙发上，目光落在窗外，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
“我想去西方。”
叶紫明显愣了一下。
“西方？”
“对。”
顾衍收回目光，看着她。
“约翰牛，高卢鸡，整个西方，甚至是大洋之外的白头鹰国。”
他顿了顿，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之前在脚盆鸡那边，说到底只是小打小闹，在亚洲有了点名气，但还不够，我还想更进一步。”
叶紫安静地听着，没有插嘴。
“真正的音乐市场在西方，你应该也知道，其实西方人是很瞧不起咱们文化的。”
“所以，真正的文化输出，是要让那些听不懂龙国语的人，也愿意听龙国语的歌。”
他笑了笑，继续说道：“之前在脚盆鸡试过，效果还行，现在，我想试试更大的。”
叶紫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忽然笑了。
“你这个人，野心真大。”
顾衍也笑了。
“不是野心大，是机会难得，之前是单打独斗，以后……”他顿了顿，没有把话说完。
因为接下来的时间里，他完全可以往西方发展，而龙国境内，有国家级资源平台给他推流，这也是他可以放心转战西方的一个原因。
叶紫没有追问，只是靠回他肩上，语气轻快了一些。
“行吧，反正你去哪儿我去哪儿。”
顾衍低头看她。
“你不怕累？”
“累什么累，当助理又不是当苦力。”她理直气壮的。
“再说了，你不是说要去西方吗？那边买东西都是洋文，没我看着你，万一你连个咖啡都买不明白呢？”
顾衍忍不住笑出声来，他精通多国语言还用得着担心这个吗？
不过他还是顺着叶紫的话说了下去。
“行，那以后就靠叶助理了。”
叶紫哼了一声，嘴角翘起来，藏都藏不住。
厨房里传来苏棠仪的声音。
“吃饭了——”
两人对视一眼，慢慢站起来。
叶紫的手还握着他的，一直没松开。顾衍轻轻捏了捏她的手心，然后牵着她往餐厅走。
院子里，顾念和顾父已经往回走了，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餐厅里，苏棠仪和顾母正往外端菜，一碟一碟摆满了整张桌子，堪称豪华。
不过，这也是两家人的第一次见面，第一次吃饭，阵容豪华也是正常的。
苏棠仪看到他们过来，笑着招呼。
“快坐下，趁热吃。”
顾母在围裙上擦着手，目光在顾衍身上转了一圈，眼眶又红了，但很快别过脸去，端起汤盆。
“来，喝碗汤，暖暖胃。”
顾衍松开叶紫的手，走过去接过汤盆。
“妈，我来吧。”
顾母没让，把他往座位上推。
“你坐下，今天不许你动手。”
顾衍被按在椅子上，哭笑不得，叶紫在旁边偷笑，被他瞪了一眼，笑得更开心了。
一家人围坐在餐桌旁，碗筷碰撞的声音叮叮当当的，混着说话声和笑声，在午后的阳光里慢慢散开。
顾衍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咸甜适口，肥而不腻。
他嚼了两口，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然后赶紧低下头，扒了一口饭。
旁边，叶紫给他碗里又夹了一筷子青菜。
“你多吃点。”
顾衍嗯了一声，没抬头，但嘴角却微微翘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