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张宇从古玩街走回到酒店楼下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半个多小时。
一阵风吹过卷着街边梧桐叶擦过地面,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金黄的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颀长,透着几分闲散的倦意。
让张宇没有想到,欧阳文英早就在酒店大堂等他。
当张宇走进酒店的时候,水晶吊灯的光芒倾泻而下,落在欧阳文英剪裁得体的杏色旗袍上,泛着温润的光泽。
她就在会客区沙发上站起来朝他招手,眉眼间带着几分温婉的急切,指尖轻扬的弧度都透着客气。
同时欧阳文英身旁一个头发发白的老头,脊背微驼却依旧透着几分世家长辈的沉稳。
枯瘦的手指紧紧攥着乌木拐杖,杖尖抵着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也从沙发上站起来。
张宇心里猜测,这老头应该就是欧阳文英的父亲欧阳老爷子了。
只是张宇心里有点纳闷,不是约好晚上一起吃饭吗?
怎么对方这个时候就过来了?
这会不会有点太早了?
不过张宇还是很快回过神,嘴角立刻扬起温和的笑意,眉眼舒展得毫无半分倨傲,快步走了过去。
欧阳文英可是省城商会会长的夫人。
虽然说张宇确实帮了对方的忙,可张宇却不会借此就在对方面前摆谱。
欧阳文英对他客气,那是对方的修养。
如果张宇因此就端上架子的话,那就是他不懂事了。
张宇来到跟前笑着说道:“欧阳小姐,怎么来这么早,我们不是约好吃晚饭的吗?”
欧阳文英唇角扯出一抹无奈的苦笑,眼尾微微垂着,透着几分被父亲缠得没办法的窘迫。
“我爸知道你来了省城,1分钟都待不住,非要拉着我现在就过来找你。”
欧阳文英扭头对身旁的欧阳老爷子说道:“爸,这位就是我跟你说的张宇,就是他弄来了野山参。”
欧阳老爷子浑浊的眼眸里瞬间迸出激动的光亮,满脸的皱纹都挤成了舒展的菊花。
枯树皮般的双手紧紧握住张宇的右手,力道大得透着十足的恳切。
“小张,真的是感谢你。
如果没有你那个野山参,恐怕老头子我这条命就要交代了。”
“有了你那野山参,老头子,我又能够苟延残喘多活几年了。”
“这一切都是你的功劳。”
张宇目光看向对方,眼神澄澈温和,语气轻缓得像春日暖风,笑着说道:“欧阳老爷子言重了,我看你一脸吉人天相,那是肯定长命百岁的。”
“我那根野山参也不过是给你锦上添花。
就算没有我的野山参,也会有其他人给你送来野山参,你命中注定要长命百岁。
只是碰巧小子我运气好,比其他人先一步送上野山参。”
“你这样对我夸赞,小子我有点不敢受。”
欧阳老爷子听到张宇夸他长命百岁,脸上的笑容像绽开的暖阳。
皱纹里都盛满了欢喜,连握着张宇的手都松了几分力道,变得更加亲切。
欧阳文英眉眼弯弯,笑意盈盈地看向父亲,语气里带着几分打趣的温柔。
“爸,你看我和你说的没错吧,张宇他就是一个有趣的人。”
欧阳老爷子连忙点头表示赞同,脑袋点得像啄米的雀儿,满是欣慰。
张宇笑着说道:“我们就别在这里站着说话了,我们先上去吧。”
原本张宇是打算跟他们吃晚饭的。
不过既然欧阳老爷子这个时候就来了,那就陪对方吃午饭吧。
反正都是吃饭,午饭和晚饭没有什么区别。
就在张宇准备带两人朝酒店餐厅过去的时候,酒店玻璃门被猛地撞开,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像骤雨般砸在地面。
外面一群人突然冲进来,像铁桶一样把他们给团团围起来。
张宇眉头微蹙,眉心拧成一道浅浅的川字,眼底掠过一丝冷冽的不悦,因为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花臂男满脸嚣张,半边脸肿得像发酵的馒头,青紫的痕迹爬满脸颊。
手里攥着一把明晃晃的大砍刀,刀刃映着灯光泛着冷冽的寒芒,脚步虚浮却故意摆出横冲直撞的架势,朝这边走来。
只不过他的脸红肿像小山包,怎么看起来都是那么的别扭。
花臂男来到张宇跟前,眼底翻涌着阴狠的戾气,像饿狼般死死盯着张宇,嘴角扯出一抹歹毒的笑。
“小子,没有想到我们这么快又见面了吗?”
张宇没想到,他都已经放过对方了,结果对方居然还敢过来找他麻烦。
难道真的以为他张宇好说话不成?
张宇的鼻子发出一道冷哼,鼻腔里溢出的冷气像冰棱般扎人,语气冰冷得能冻住空气道。
“都已经放过你一马了,你居然还敢来找死?”
“看来刚才收拾你的不够狠,你这是好了伤疤忘了痛,是吧?”
花臂男看到张宇那冰冷的眼神,像被寒潭冻住一般,吓得心里突突直跳。
双腿像灌了铅般不受控的往后面退了一步,脚踝都打了软。
他艰难咽了咽口水,喉结像卡住的石子般上下滚动。
他抬手颤巍巍摸了摸还火辣辣疼痛的脸,眼睛里面的恨意像泼了油的火,烧得更加浓郁。
“臭小子,你把我脸给打成这样,让我以后怎么出去泡妞?”
“你知不知道我是靠脸吃饭的?
就因为你把我脸给打成这样,搞得我今晚都没办法出去泡妞了。”
张宇呵呵冷笑道:“你都这时候了还在想着泡妞,你还是想想能不能走出这个酒店吧。”
“这一次我可不会再手下留情,不让你在床上躺几个月,我都不姓张。”
花臂男听到张宇的话,后背像被冰水浇透,不由自主冒出密密麻麻的冷汗,顺着脊梁骨往下滑。
虽然说他的身旁有三十多个个帮手。
按理说他不应该害怕张宇。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听到张宇这话,他的心里居然像被重锤砸了一下,有点认可对方的话,觉得自己肯定会被张宇给打残。
欧阳文英眉头微蹙,精致的眉峰拧起,眼底掠过一丝警惕与愠怒。
目光扫过眼前乌泱泱的人群,脸色微微沉了下来,看着眼前这阵仗。
“张宇,这些人是怎么回事?”
欧阳文英露出疑惑的神色,眼眸里盛满不解,看向张宇的眼神带着几分担忧。
她自然看得出来这些人是来找张宇麻烦的。
可张宇不是刚来省城吗?怎么就招惹到这些人了?
欧阳文英看得出来这些人一个个流里流气,眼神贼眉鼠眼,浑身透着痞气,一看就不是好人。
张宇唇角勾起一抹不屑的淡笑,眼神轻慢得像看路边碎石,语气云淡风轻。
“欧阳小姐别担心,这些就是土鸡瓦狗而已,等一下我就把他们给收拾了。”
欧阳文英听到这话脸上都是惊讶的神情,眼眸猛地睁大,红唇微张,满是不可置信。
要知道这里可是有30多个人,而且每个人手里还拿着钢管,钢管的冷光在灯光下交错,像一张冰冷的网。
其中花臂男的手里还拿着一把大砍刀。
酒店大堂天花板的吊灯洒下来的灯光,在那大砍刀上散发着渗人的寒光。
而张宇却说的这么轻描淡写,就好像眼前这些人根本就不是张宇的对手。
这让欧阳文英心里十分纳闷,张宇到底是有什么底气才说出这样的话。
花臂男听到张宇的话,像被踩了尾巴的野猫,扯着嗓子呵呵冷笑,声音刺耳又嚣张:“小子,你别嚣张,我们老板已经在过来的路上了。”
“我告诉你,在我们这里得罪了我们老板,那是没有好下场的。”
“我劝你如果不想吃苦头的话,现在就马上跪地求饶,说不定我们老板过来了,心情一好可以放过你一马。”
张宇听到这话就好像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直接仰头哈哈笑了起来。
笑声清朗又带着十足的嘲讽,震得大堂的空气都跟着颤了颤。
紧接着张宇露出戏谑的目光看向花臂男,眼神像看跳梁小丑般,满是不屑与玩味。
“你是来搞笑的吗?你觉得就我们这关系,我会给你们跪下求饶吗?”
“不过我倒是很好奇,你老板到底是什么人?居然口气这么大。”
花臂男提到自己的老板脸上都是骄傲得意的表情,下巴抬得老高,像斗胜的公鸡,眼神里满是狐假虎威的张狂。
“说出来我怕吓死你,我的老板就是红砖安保公司的唐红杰。”
“我看你这乡巴佬也没资格听过我们老板的名字,不知道我们老板的厉害。”
张宇呵呵冷笑道:“什么唐红杰,听都没听说过。”
就在这时候,欧阳文英开口了,声音沉了几分,带着几分凝重,打破了戏谑的氛围。
“张宇,这个唐红杰我听说过一些,知道他早些年是道上的人。”
张宇露出诧异的神色看向欧阳文英,眉头微挑,眼底闪过一丝好奇。
“难道欧阳小姐认识对方?”
欧阳文英摇了摇头,发丝轻晃,神色愈发严肃。
“我也是听我先生提起过。
听说这唐红杰看起来是一个商人,可是经常用那种卑劣的手段来威胁别人跟他合作。”
“这可能是因为他早些年是道上混的人,做事才会这么激进。
不过这些年严打的比较厉害,他就解散了帮会,成立了这个红砖安保公司。”
“听说这安保公司里面的人都是他以前那些兄弟,打架斗殴都是家常便饭。”
欧阳文英的眼睛里面露出警惕的神色,目光像锐利的刀锋,扫视一圈周围的人,将众人的痞气尽收眼底。
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这些流里流气,手里拿着钢管的人应该就是唐红杰的那些小弟。
虽然这些人都已经走上正当行业,可是身上那股流氓气像附骨之疽,怎么都掩饰不了。
欧阳文英不明白张宇怎么会得罪唐红杰。
唐红杰在省城商界可能不是很厉害很有钱。
可因为对方做事不讲道义,为人狠辣,阴险狡诈,所以在省城这里绝对是很棘手的人。
欧阳文英倒是不怕唐红杰。
毕竟他先生的身份摆在那里,唐红杰就算再嚣张也要给他先生面子。
欧阳文英担心的是张宇,心头像压了一块小石头,沉甸甸的,看向张宇的眼神满是关切。
欧阳文英从他哥,欧阳文杰那里听说过一些张宇的情况。
知道张宇只是海州的一个普通家庭孩子。
因为运气,机缘巧合下赚了不少钱。
可在省城这里,百万富翁都掀不起什么浪花。
除非是亿万富翁,在省城才算是站稳脚跟。
张宇一个稍微有钱,却没有背景后台的人,得罪了唐红杰这个滚刀肉。
恐怕张宇会被唐红杰吃干榨尽最后一点价值。
花臂男脸上露出得意的表情,斜睨着欧阳文英,眼神轻佻又无礼,看向欧阳文英。
“没有想到你这老阿姨居然知道我们老板。”
“既然知道我们老板的名号那就好办了,你劝劝这小子,别找死,现在跪地求饶,还有活命机会。”
“不然的话,等一下我们老板过来了,保证让这小子后悔来到这个世界上。”
花臂男的话刚说完,欧阳文英就满脸气愤的破口大骂起来。
她的脸颊气得绯红,像染了胭脂的云,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被冒犯的怒火。
“你才老阿姨呢,你全家都是老阿姨!”
“你那是什么眼神?我怎么就老阿姨了?”
“如果你那眼睛是瞎的,那就抠下来别要了。”
花臂男和周围的小弟都是一脸懵逼的,眼睛瞪得溜圆。
众人嘴巴微张,像被雷劈了般愣在原地,看着情绪激动破口大骂的欧阳文英。
他们都不明白,对方为什么因为一个称呼就反应这么激烈。
那是因为这些人根本就不明白,像欧阳文英这个年龄段的人最敏感,别人说她老了。
欧阳老爷子看到欧阳文英这情绪激动的模样,伸出布满皱纹的手,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动作沉稳又安抚,眼神里带着几分嗔怪的温和。
“文英,冷静点,爸爸平时都怎么教你的?”
欧阳文英听到这话,心头的怒火像被泼了冷水,瞬间熄了大半。
烦躁的心瞬间冷静了下来,深呼吸几口气,胸口微微起伏。
紧接着她的脸上露出苦笑的表情,眉眼耷拉着,带着几分不好意思,看向欧阳老爷子。
“对不起爸爸,刚才是我太过激了,主要是这些人说话真的太难听了。”
自从欧阳文英嫁人之后,周围的人对她都是客客气气,恭恭敬敬。
就算她已经40多岁,可是不少人当着她的面夸她,像20多岁小姑娘。
可能是因为欧阳文英听惯了众人对她的阿谀奉承。
现在听到花臂男直接喊他老阿姨,这才让她有点破防,心底的骄傲像被针扎了一下,瞬间炸了毛。
花臂男这时候回过神,脸色黑成锅底,像蒙了一层墨,恶狠狠地盯着欧阳文英,眼神里满是恼羞成怒。
“你这老姑婆是不是想找死?
你居然敢这样骂我,你知道我是谁吗?”
“说你老阿姨怎么了?都一把年纪了,难道还想装小仙女不成?”
刚冷静下来的欧阳文英,听到花臂男这话,气得呼吸都急促起来,胸口剧烈起伏,像揣了一只乱撞的兔子。
她的目光冰冷如刀子一样盯着花臂男,眼神像淬了毒的利刃,恨不得将对方千刀万剐。
“那你知道我是谁吗?居然敢这样和我说话。”
“就算是你老板唐红杰在这里也不敢这样和我说话。”
“你算什么东西,居然敢对我吆五喝六的。”
花臂男听到欧阳文英这话,这才认真打量着对方。
他不认识欧阳文英,却发现对方身上穿的衣服都是名贵的牌子。
面料顺滑得像流水,绣着暗纹,透着低调的奢华。
特别是对方拎在手上的那个包包,他之前陪女朋友去看过,好像是爱马仕限量包包,专卖店里面要十几万。
要知道这可是1990年。
很多人月收入也才几百块,上千块。
十几万对于普通人来说绝对是一笔无法想象的巨款。
欧阳文英却能够花十几万买一个包包。
可想而知,对方绝对不是普通人。
花臂男不是傻子。
通过欧阳文英这浑身名牌,提着十几万包包,举手投足间有一种贵妇的气质,像枝头矜贵的牡丹,自带不容冒犯的气场。
他就大概猜到了,对方应该是某个有钱人家的太太。
于是他也不吭声了,头微微低着,眼神躲闪,不敢再直视欧阳文英,只带人死死围着张宇,不给对方逃走机会。
像欧阳文英这样的贵妇人,肯定不是他一个狗腿子能够得罪的。
还是交给他老板过来处理吧。
他只需要负责盯着张宇,不给对方逃走机会,等老板过来收拾就行。
欧阳文英看到自己和花臂男说话,对方突然对她不理睬,脸上的怒意像被点燃的柴火,烧得更旺,眉心拧得更紧。
“我跟你说话呢,你怎么不吭声?”
“你现在就给你们老板打电话,就说欧阳文英找他。”
花臂男目光扫了一眼欧阳文英,眼神敷衍又畏惧,不敢多言。
“不用给我老板打电话,他等一下就来了,你有什么事情到时候可以直接跟他说。”
花臂男说完这话,没有再理睬欧阳文英,而是把目光看向张宇,眼神又变得阴狠起来,像盯着猎物的恶犬。
“小子,别以为找了一个有钱人过来就能够没事。”
“你得罪了慕容少爷,就算是上天入地,也没有人能够保得住你。”
“我劝你还是乖乖的跪地求饶,这样的话,等一下还能少受点皮肉之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