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秋林走上前，蹲在她面前。
他把手里的塑料袋推过去。
“这个，”他说，声音很轻，“给你。”
女孩看着塑料袋，没立刻接。她的视线在袋子和陈秋林脸上来回移动，眼睛里满是警惕。
“是饭菜，”陈秋林补充道，“热的。”
女孩犹豫了几秒，终于伸出手。
她的手很小，很瘦，指节凸起，皮肤粗糙。她接过塑料袋。
她打开袋口，往里看了一眼。
三个白色的泡沫盒子，装得满满的。
她抬起头，看向陈秋林，眼睛亮了一下。
“昨天那些东西……”她抬起头，声音还是很轻，但带着一丝不确定，“也是你给的吗？”
陈秋林的心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果然。
昨天那个当姐姐的，是把东西提回去，和妹妹一起吃的。
真是个好姐姐。
“嗯。”陈秋林点点头，“今天这些也是的。你把这些东西带回去，和你姐姐一起吃吧。”
女孩听到“姐姐”两个字，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她低下头，把塑料袋仔细合上，打好结，然后抱在怀里，抱得紧紧的。
然后她站起身。
陈秋林这才发现，她真的很矮，只到他肩膀。她站起来时，那条过长的裤子拖在地上，沾满了泥。
女孩看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深深弯下腰，鞠了一躬。
“谢、谢谢。”她说，声音还是很细，但很清晰。
说完，她转身就要走。
“等等！”陈秋林叫住她。
女孩回过头，银灰色的眼睛在黑暗里看着他。
陈秋林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明天中午我还会来的。”
女孩看着他，没说话。
陈秋林又补充了一句：“肚子饿了，就自己过来拿。”
女孩还是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
最开始两天，陈秋林只在中午送一次饭。
他把装着饭菜的塑料袋递过去，看着姐妹俩接过去，抱在怀里，然后飞快地跑走。
从第三天开始，姐妹俩不再立刻离开了。
那天中午，陈秋林照例提着袋子来到山脚垃圾桶旁。顾小鱼已经等在那里——这些天来，大多是妹妹来取饭，姐姐很少露面。
陈秋林把袋子递过去。
顾小鱼接过袋子，却没有像往常那样转身就跑。她站在原地，犹豫了几秒，然后小声说：“我们……可以在这里吃吗？”
陈秋林愣了一下。
“这里？”他看了看四周。
山脚下这块空地很偏僻，除了这个垃圾桶，就是灌木丛和几棵歪脖子树，平时很少有人来。
顾小鱼点点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塑料袋的提手：“带回去的话……会被发现。”
她说得很含糊，但陈秋林听懂了。
带回去，如果被她们爸爸发现饭菜不是从垃圾桶里翻出来的，肯定会追问，追问了就会知道有人给她们送饭，知道了就可能找上门。
后果是什么，不用想也知道。
“行。”陈秋林说，“就在这里吃吧。”
那天中午，顾小鱼蹲在垃圾桶旁，打开饭盒，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陈秋林就站在旁边看着。
简直……就跟在喂猫一样。
从那天起，姐妹俩开始直接在取饭的地方吃饭。
有时候是顾小鱼一个人来，有时候是姐妹俩一起来。
陈秋林也习惯了——他会把饭菜递过去，然后找个干净的石头坐下，看着她们吃。
到第五天，陈秋林开始送两顿饭了。
中午一次，傍晚一次。
因为那点饭菜不够两个正在长身体的孩子吃一整天。
那天之后，陈秋林就跟奶奶说，杨云海家最近生意好，晚饭经常顾不上做，他得多带点饭过去。
奶奶没多问，只是每次做饭都会多做一些，盛在饭盒里时总是压得实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