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天晶舰拖着五色长焰，顺着那道被强行撕开的巨大豁口，直直坠入了被魔潮蔽日的黑暗延津！
晶舰未落。
城先抬头。
主楼下那个抱旗老卒张着嘴，眼里全是光。
“来了……”
“真来了……”
年轻秦卒先是一愣，紧跟着扯开嗓子。
“援军！”
“天上的是援军！”
“风盟主来了！”
这一声一炸，满城残兵全跟着抬头。
断墙后。
废巷里。
塌楼下。
凡是还活着的人，全在看天。
看那轮自黑暗中坠下的白色巨舰。
看那拖开死夜的五色长焰。
看那站在舰首最前方的人。
魔尊也抬了眼。
他脚下魔潮翻卷，黑雾如海。
那双冰冷眸子，第一次真正落在风凌身上。
“终于敢来送死了。”
风凌没回。
他只看着下方。
看着被魔潮踏碎的街巷。
看着满地折断的甲兵。
看着远处已塌了半边的主楼。
也看见了城南废墟里，那道被钉死在枯井边的身影。
项燕。
风凌眼底一点点沉下去。
下一瞬，骨龙动了。
那头半边骨翼已裂的百丈凶物在夜潮中横抬龙首，喉间那团幽绿死火再度翻涌，像要把刚被撕开的天也一并烧回黑里。
吴穹双手压着主控阵，大吼出声。
“它还敢抬头！”
管宁往前一步，刀背砸在舰栏上。
“那就剁了它！”
钟离霁白衣染血，视线死死锁住龙颈。
“风凌！”
风凌一步踏出舰首。
整个人直接从万米高空坠下。
不是借势。
是直落。
风从他衣袍两侧狂卷而过，青铜古剑在掌中低低鸣震，背后黄龙虚影轰然抬首，双角银芒贯夜。
城中有人失声。
“他跳下来了！”
“那是人？”
“是神吧！”
骨龙仰天张口。
幽绿火柱轰然喷出。
火未到地。
风凌人在半空，已抬剑过肩。
一剑挥下。
“人皇龙陨。”
声不高。
剑先到了。
金绿色的浩然剑气脱锋而出，瞬间化成一条真龙虚影，自高天猛撞而下。龙影过处，空间都拉出一条笔直长痕。
轰——
幽绿火柱先炸。
再碎。
最后整条被撞成无数乱流，朝两侧疯狂崩散，砸在城墙、废楼、尸潮、河岸，激起成片爆响。
真龙剑气却没停。
它撞碎吐息后，直接斩在骨龙头顶。
从眉心落。
沿颈骨斩。
再一路切至脊背、尾端。
没有半分滞。
只有一线到底。
咔——
先是一声细裂。
紧接着，整个战场都听见了那道惊心的崩骨声。
百丈骨龙，被一剑从头到尾劈成两半！
左半边朝东砸。
右半边朝西坠。
轰！轰！
两道巨响接连炸开，外城大片废墟被直接压塌，骨雨冲天而起，黑尘卷出数十丈高。
城头上。
所有人都呆住了。
主楼下那抱旗老卒张着嘴，眼泪却先滚下来了。
“斩了……”
“斩了……”
年轻秦卒先喘了一口，随后疯了一样嘶吼。
“斩龙了！”
“风盟主斩龙了！”
“延津还没死！”
“我们还没死！”
声浪瞬间炸穿全城。
“还没死！”
“杀回去！”
“把他们剁了！”
“杀！”
漫天骨雨中，风凌落地了。
他落得极稳。
一脚踩在裂开的青石上，膝未弯，身未晃。剑锋斜垂，衣袍被余波拉得猎响，金绿色的剑芒还在剑身上微微流动。
他正落在项燕残躯前方。
那些从骨龙身上炸下来的余波、碎骨、黑火残片，全撞在风凌身前那层无形浩然屏障上，尽数崩灭。
项燕死后，第一次有人替他挡住了身后这座城。
风凌没回头。
也没低头。
他只是站在那里。
像把这残城最后一口气，重新钉回了地上。
不远处，项燕残部那几个还活着的老卒扑通跪地，额头一下砸在碎石里。
“将军！”
“您等到了！”
“风盟主……来了！”
主楼方向，项燕旧部与秦军残兵齐齐红了眼。
王樾死了。
项燕也死了。
但这座城，终究还是把人等回来了。
高空之上，魔尊虚影发出一声极低的怒吼。
黑夜里，那声音沉得像整片天都压下来。
“废物。”
声落，四野魔潮齐齐翻卷。
那些刚被骨龙坠地震乱的尸魔、高阶魔兵、苍骨魔甲，再度受令暴起。后方黑气一层层涌来，想把这刚燃起的军心再压死一次。
但这次不同了。
巡天晶舰已经破空压下。
钟离云骥立在舰侧，扬声厉喝。
“神域前锋，随我落阵！”
妖域飞骑自裂口后成片俯冲。
狐玲儿九尾齐扬，清声里带着几分泼辣。
“妖军听令！”
“哪个敢往后缩，回头老娘亲自抽他！”
管宁一脚踏上舰沿，提刀就跳。
“兽军的，跟老子砍穿它们！”
钟离霁掌中白辉一震，半空立时浮现数十道空间折线，将正欲合围的尸潮瞬间切断。
“西侧缺口已封！”
“东线可推进！”
李延春趴在阵盘边，嘴角还挂着血，却已经开始飞快报位。
“主楼东南百丈有地脉暗涌！”
“魔军中线空了！”
“压过去！”
姬凰落在城头最高处，金红长剑猛地插入砖缝。
“大周王旗在此！”
“中州诸军，随本宫迎敌！”
她一抬手，断了半截的玄鸟王旗被火焰卷起，重新立在风里。火色沿旗边一寸寸烧开，把满旗血污都映成了战色。
城内先是一静。
紧跟着，万军齐应。
“诺！”
秦军、楚军、齐军、晋军、郑陈残兵，全朝那杆旗聚。
原本快被碾断的军阵，在这一刻竟硬生生重新咬住。
项燕旧部率先冲了出去。
“给将军报仇！”
年轻秦卒提枪撞上尸魔。
“给王将军报仇！”
管宁一刀砍翻一头扑来的骨甲魔兵，抬腿就把尸体踹进敌堆。
“都特么别嚎！”
“往前杀！”
狐玲儿掠过一条残巷，尾影扫开毒雾，顺手把两个快断气的伤兵扔回阵后，嘴里还在骂。
“命都给老娘吊住！”
“还没轮到死！”
钟离霁在半空连点三处，空间断层猛地一合，把一头刚冲进内街的苍骨魔甲卡得骨架崩裂。她脸色更白，声音却清凌。
“姬凰，右前！”
姬凰一步踏出，长剑燃成一线金红。
“到了！”
轰！
玄凰火从苍骨魔甲胸口灌入，整头魔甲顿时炸开，碎骨四溅。
李延春一边推算一边厉喝。
“风凌！魔军主脉在外城断墙后重聚！”
“若不压下去，尸潮会再合！”
风凌应了一声。
“知道。”
他终于动了。
一步出，地裂。
二步出，人影已掠过三十丈。
前方十几头高阶魔兵刚结成半弧，一道金青剑芒便从中间横扫而过。没有僵持，没有对撞，只有整片阵线当场被切开。
血雾冲天。
尸潮一滞。
风凌再落地时，已立在那条被骨龙骸骨砸出的深坑边。眼前，是密密麻麻涌来的魔军，是城外百万黑影，也是高空魔尊那道越来越沉的视线。
魔尊终于开口。
“本尊倒是小看了你。”
风凌抬眼。
剑锋一抬。
两人一上一下，隔着半城火海与尸山对望。
这一刻，延津反而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知道，真正压着这场大战命脉的，不再是骨龙，不再是魔甲，也不是百万尸潮。
是这两人。
风凌衣袍翻飞，眼底杀意压成一线。
他没有先答魔尊。
而是微微偏头，看了一眼身后。
项燕残躯还在。
王旗还在。
城也还在。
然后他重新抬剑。
剑尖越过尸潮，越过黑雾，越过破碎的夜色，直指那尊若隐若现的魔尊本体。
他的声音不重。
却压过了满城喊杀，压过了天上魔云，压过了所有人的心跳。
“中州。”
“我守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