峰顶,是一座古朴的石台。
石台中央,悬浮着一面巨大的、通体由一种半透明晶石打磨而成的古镜。
镜面光滑如镜,却并没有映照出周围的景物,而是呈现出一种深邃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
镜框边缘,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极其古老的符文,散发着一种古老的气息。
这就是——窥天镜!
陈长生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靠近窥天镜。
他能感觉到,这面镜子内部,蕴含着极其庞大的、被封印的力量。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在镜面之上。
“嗡——”
镜面微微一颤,一股冰凉的气息顺着他的指尖,传入他的识海。
他没有抵抗,任由那股气息引导着自己的神识,沉入镜面之中。
下一刻,他眼前的景象,骤然变幻。
他仿佛置身于一片无尽的星空之中。
无数星辰在他身边流转,时光仿佛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然后,他看到了一幅画面——
那是在极其遥远的、难以计量的岁月之前。
天空裂开了。
无数道璀璨的光点,如同流星雨一般,划破漆黑的宇宙,穿透大气层,坠入下方那片苍茫的大地。
那些光点,有大有小,光芒颜色各异。
它们落入山川、河流、湖泊、海洋……
然后,奇迹发生了。
那些光点落下的地方,原本贫瘠的土地,开始长出郁郁葱葱的植物。
原本稀薄的灵气,开始变得浓郁。
原本弱小的生灵,开始变得强壮,开启了灵智……
整个世界,仿佛被注入了某种生机勃勃的力量,开始焕发出前所未有的活力。
然而,好景不长。
画面一转。
那些光点落下之后,天地间的灵气,开始以一种诡异的、有规律的速率,持续衰减。
就像有一个无形的巨大泵机,在源源不断地,将这片天地的灵气,抽取到某个未知的地方。
灵气的浓度,一年不如一年。
那些原本因为灵气浓郁而生长的天材地宝,开始枯萎、灭绝。
那些因为灵气充足而诞生的强大种族,开始衰落、消亡。
整个世界,仿佛一个被慢慢放气的气球,正在不可逆转地走向枯萎。
陈长生看着这一幕,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终于明白了。
明白了这“天地牢笼”的运作机制。
那些从天而降的光点,不是什么馈赠,而是“种子”!
是某种更高维度的存在,播撒在这片试验场的“种子”!
它们的作用,就是催化这片天地的灵气,让它快速繁荣,然后……再被定期“收割”!
所谓的修仙界,所谓的亿万生灵,都只是这场“种植-收割”循环中的一部分!
而那些高高在上的“执钥者”,那些所谓的“世界平衡的维护者”,恐怕就是负责看守这片“农场”的“管理者”!
陈长生猛地收回手,踉跄着后退了两步,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窥天镜的画面,也随之消散,重新恢复了那深邃的黑暗。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许久。
良久,他抬起头,目光变得复杂。
有震惊,有愤怒,有悲哀,但更多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醒。
他终于知道了自己要面对的,是什么样的存在。
那不是某一个宗门,某一个势力,甚至不是某一个种族。
而是一个……超越了这个世界认知的、更高维度的“收割者”。
“呵……”陈长生发出一声低沉的嗤笑。
他握紧了拳头。
“庄稼吗?”
“那就让我看看,这把镰刀,能不能收割得了我这株……带刺的杂草。”
他转身,不再停留,身形一晃,再次融入阴影之中,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天机阁禁地。
外面的世界,阳光正好。
陈长生离开天机阁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落雁城的灯火在身后渐渐远去,他没有丝毫停留,辨明方向后,便化作一道流光,径直朝着北方飞遁而去。
窥天镜中看到的那段影像,像一根刺,深深扎进了他的脑海。
那些从天而降的光点,那有规律的灵气衰竭……这一切的背后,指向了北方。
那片极寒之地,那座废弃的上古观星台,据说能观测到界域之外的景象。
他必须去那里,亲眼看看,这牢笼之外,到底是什么。
从落雁城到极北冰原,路途遥远。
陈长生先是乘坐了几段大型传送阵,跨越了数千万里的距离。
传送阵的光芒每一次闪烁,都将他带向更寒冷、更荒凉的区域。
当最后一次传送结束,他踏出传送阵时,扑面而来的,便是一股足以冻结灵魂的寒意。
眼前,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白色荒原。
天空是铅灰色的,低矮而压抑,厚重的云层仿佛随时会压下来。
大地覆盖着厚厚的冰雪,在微弱的天光下反射着刺目的白光。
狂风呼啸着,卷起地上的积雪,形成一道道白色的雪幕,遮天蔽日。
气温低到了一个可怕的程度,呼出的气息瞬间凝结成冰晶,护体灵光在这样的环境下,消耗速度比平时快了数倍。
“这就是极北冰原……”陈长生眯起眼,眺望着这片死寂的白色世界。
他能感觉到,这片冰原之下,似乎隐藏着某种古老的气息,沉睡在万古的寒冰之中。
他深吸一口冰冷刺骨的空气,迈步走进了这片白色荒原。
最初的三天,还算顺利。
虽然环境恶劣,但以陈长生的修为和肉身强度,还能应付。
他顶着风雪,在没过膝盖的积雪中前行,每一步都踩得扎实。
护体灵光在身体表面形成一层薄薄的光罩,将风雪和严寒隔绝在外。
饿了,就从空间里拿出事先准备好的干粮,就着雪水咽下去。
渴了,就捏一个雪团,含在嘴里化开。
但到了第四天,真正的考验开始了。
冰原上的气候,比预想的更加变幻莫测。
前一秒还是晴空万里,下一刻就可能刮起暴风雪。
那风,不是普通的风,而是含着极寒冰煞之气的“玄冰罡风”。
风吹在人身上,仿佛无数根冰针在扎,护体灵光在这样的风中,消耗速度快得惊人。
陈长生不得不放慢速度,将更多的灵力用于维持护体灵光。
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风雪中跋涉,每一步都异常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