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结庐守孝
四、爆竹燃放有讲究,异乡客大开眼界
正说着,楼梯传来轻柔地脚步声。几个人连忙止住了谈论。只见那个女孩子端着个大茶盘,稳稳当当的上楼来,看得李云博很是惊讶:这两年不见,变化还真大!而且模样,长得标标致致,甚是逗人喜爱。女孩放下茶盘,又将食物一样样有板有眼地取出,整整齐齐放到桌子上,还不停地介绍着:“这是糖炒年糕,这是清炖羊肉,那个嘛,是年年有余——红烧大鲤鱼!”
李云博笑道:“呵呵呵,两年不见,至少长了一个拳头高了,变成大姑娘了!你叫什么名字?”
小姑娘道:“回大哥哥,我叫刘杜鹃,小名花儿。”
“多大了?”
“快满十四岁了。”
李云博继续问道:“我记得,去年的时候,你端着盘子还跌跌撞撞。怎么一年不见,居然长进如此之大啊?”
刘杜鹃见李云博问这事,一点也不忸怩,反倒饶有兴趣地回答起来:“回大哥哥,那次失手后,我记得哥哥对我爹说,孩子还小,以后别让她干这么重的活。我当时听了很生气,我都十三岁了,还什么小孩子?打泼茶水只不过是意外。可是你还说,打了茶水事小,让孩子受到惊吓,着实让人心疼!我们穷人家的孩子,没那么娇贵!这以后,我天天起早贪黑练端茶盘子,不出半年,就稳如泰山,再也没有出过意外,而且,不知怎的,人也突然长高了!”
“哈哈哈……”几个人被她一本正经的神情和略带童稚的声音,特别是被那倔强的性情给逗乐了,都笑出声来。
“这有什么好笑的!你们慢用!”杜鹃还是不急不慢,道了个万福后,从容离去。
没想到,刚下楼梯,雅间内爆发更大的笑声来。
这个刘杜鹃,突然感到不爽起来。她折身回到雅间,看着他们一个个笑得人仰马翻,依然静静地站在进口处,也不出声,满脸莫名其妙的神情。李云博首先发现她回来了,忍住了笑声,连忙示意两人停下来。几人回头也看见了她,硬生生将笑憋了回去。李云博问道:“花儿,你还有事吗?”
刘杜鹃没有回答他,而是一本正经地反问道:“很好笑吗?”
李云博道:“哦,我们见你小小年纪一本正经,太可爱了……你别误会……”
“误会?我才不会误会你们呢!”刘杜鹃杏眼一瞪,“我一个乡野丫头,有什么可爱的?鬼才信呢。你们达官贵人,拿我们乡下人寻开心,真是!”
李云博没想到这个丫头这般敏感,真是误会他们了。他想了想,道:“花儿,你说,我们不是坏人吧?”
“我又没说你们是坏人。”刘杜鹃回答道,“你们要是坏人,我才不会跟你们端茶送水呢!”
“既然我们不是坏人,怎么会拿你寻开心甚至取笑你呢?你看,你才十四岁,就懂这么多道理,还聪明伶俐,又吃苦耐劳,我们是被你这一副小大人的模样给逗乐了。”李云博说着,又指指身边的周行逢道,“他呀,也是贫苦出身,上额这块黥纹,是他以前贫贱时犯法留下的,还被官府发配边关做苦役。我们真的没有恶意,而是佩服你年纪轻轻就帮家里做这么多事。”
周行逢和李处耘也过来帮腔。周行逢道:“是呀,大年三十,除夕之夜,我们无家可归,你们全家这般款待我们,我们感激都还来不及,怎么会取笑你呢?”
李处耘道:“花儿姑娘,要是我等适才无意之中伤害了你,我们跟你道歉。要是你还不信,我们对天发誓:谁要是拿我们可爱的花儿寻开心,天打五雷轰!”
赵匡义道:“是啊,小姐姐,几位大哥是真的佩服你呢……”
“那就相信你们吧……”刘杜鹃见他们一个个都真心诚意,甚至对天发誓,自然就信了。她舒展开柳眉,不好意思起来,“是我多心了!”
“怎么,送份菜肴来了这么久?”突然,刘凡兆也上楼来,“你个小丫头,在这里磨蹭什么?说好了,亥时一到,就请各位老爷下楼放爆竹辞年,你说了没有?”
“哎呀,这事,我倒忘了……”刘杜鹃怯生生地往那边退,生怕父亲打她。
“你……”刘凡兆真的扬起了手掌。
“掌柜的,干什么呢!大过年的,干嘛发火?姑娘家嘛,得看重一点,别动不动就响家伙!”李处耘站起来,连连止住刘凡兆,说道。
“是是是……”刘凡兆马上止住了行凶的动作,堆满笑脸说道,“不过,我们乡下人的野孩子,没人看得那么重!常言道,棍棒底下出好人。乡下人要忙着生计,成天累死累活才能求个温饱,哪有时间跟他们讲道理?”
李云博道:“刘掌柜,再忙再累,孩子还是要教啊!花儿这么大了,很懂事理。不是什么大错,就求你千万别再责罚她了!”
“小的听三少爷的!”他笑着回应了李云博,又对刘杜鹃吼道,“免去了一顿好打,还不快过来谢谢恩公!”
刘杜鹃就走过来,向他们道万福,然后快步溜下楼去了。
“您看看您,这哪里像个父亲,简直就是活阎王!”李云博看见他依然如故,有些生气了。但又知道,这是他长期下来形成的坏习惯,得想办法治治他这坏毛病……他略一沉思就有了主意,于是一边板着面孔说着,一边朝两位使了下眼色,“刘掌柜,您以后不能这样了!如若今后您对孩子还这样大呼小叫,我就不理你了!”
刘凡兆急了,连连凡弓身施礼说道:“三少爷,你们一家,是我老刘家的大恩人,您千万别生气……我听您的,老刘我今后一定改!
周行逢摇摇头,一摊手不置可否:“刘掌柜,你这习惯了的家长作风,你改得了吗?”
刘凡兆急道:“这位爷,您别不信,我刘凡兆从来都说到做到!”
李处耘也冷笑道:“哪有那么容易的?我也不相信你能改得掉!看来,李家三少爷要和你断交了!”
李云博点点头:“两位仁兄说得对,我们还是走了吧。我来得匆忙没带钱。这顿饭钱,明天给你!”说着,李云博起身离座,招呼两个下楼。
“三少爷,三少爷,您不能走啊!你这一走,小的就是忘恩负义的小人了,我老刘的脸往哪儿搁啊……”刘凡兆上前扯住李云博,说道,“您有什么具体旨意,尽管吩咐,小的一定照办!”
李云博回过头道:“我看还是算了。女儿是你的,卖掉送人都可以,更何况打骂。这事儿,还轮不到我李云博管。要打要骂,悉听尊便。”
“三少爷,小的听您的还不成吗?我老刘指天为誓:今后若再打骂孩子,天打五雷轰!”刘凡兆真的急了,声音都带了哭腔。
“您自己赌的咒,不是我们逼你的!”李云博站住了,看着刘凡兆道,“好!你赌了咒发了毒誓,就等于答应我了,以后就要做到!”
周行逢道:“少爷,我看还要具体一些。比如,不能让孩子这么小,就干这么重的活……”
“周兄言之有理!”李云博笑了,“其实,我觉得也别太复杂,就简单三条:不打、不骂、不干重活,刘掌柜,能做到吗?”
“能,一定能做到!”刘凡兆点着头,跟鸡啄米似的。
“嗯……我还有个主意!”李云博回到座位上,笑着对刘凡兆道,“我相信你能做到。但是,我还有个好办法监督你。我一个人在东峰界守制,一共要守三年,有的是时间。反正你家是开酒家的,大年过后,我就跟家里说,不用送饭了,一日三餐就在你家店里吃,天天盯着你,你想不改都不行。”
周行逢和李处耘几乎异口同声说道:“这个主意好!”
“这真是太好了!有少爷监督,小的这个毛病,肯定是改掉了!”刘凡兆搓着手,点点头道,“您能来我家吃饭,真是太妙了!我们天天都能见到少爷,粘粘您的贵气……哦,你要是偶尔有事不能下来吃,我就吩咐花儿给你送上去!”
“行!”李云博点了点头,继续说道,“这饭嘛,当然也不会白吃你的,每月跟您结一次……”
刘凡兆道:“少爷,你别见外,什么钱不钱的。您能来吃,就是天大的面子……”
周行逢道:“这话我不爱听!堂堂瑶池李氏府上的少爷,还能吃饭不给钱?那不把爆业豪门的脸都丢尽了!刘掌柜,我看还是少爷的主意好,每月结一次,绝不能让你吃亏。”
李处耘道:“岫南贤弟,如若刘掌柜不收钱,你就别来了吧,还是叫家人送过来吧。”
李云博点点头:“有道理……”
刘凡兆又急了:“哎呀,小的算服你们了,都听你们的,还不成吗?”
“那行,这事儿,就这么定了。”李云博说着,就招呼刘凡兆过来,“来,刘掌柜的,你坐下吧。新的一年就要来了,来来来,我们大家一起干一杯!”
刘凡兆很是激动,他搓着手坐下来,赶紧斟满酒,又站起来说道:“现在离新的一年只有一个多时辰了。我们干完这杯,各位爷赏个脸,就一起去放爆竹,辞旧迎新!”
李云博三人也端起酒杯站起来一起喊道:“掌柜客气!来,干杯,一起去放爆竹,辞旧迎新!”
一行人笑着走下楼来。出了堂屋,只见门前的炮架已经摆上,刘凡兆从里屋取来一小筐爆竹,准备往炮架上装。李云博猛然记起他那里还有一些正在验试的“连线竿炮”,于是对他说道:“掌柜的,您先慢慢装,装好了就等着。我回草屋将那些新玩意儿取来,今儿机会难得,正好试一试。”
刘凡兆道:“夜很黑,看不见,路又不好走。依小的看,还是别去了。这里的爆竹也不少,辞年足够了。”
李云博道:“没事。我点个大火把,不会有什么事。”
李处耘、周行逢一齐道:“我们一起去,刘掌柜总该放心了吧。”
刘凡兆将他们送走后,就开始装起爆竹来。刚刚装完,李云博几个就回来了。赵匡义举着火把走在前面,李处耘和周行逢抬着一个大箩筐走在中间,李云博走在后边,一手打着火把,一首拿着一捆竹竿,有说有笑来到屋前。李云博将火把送到远处,然后指挥他们几个装“连线竿炮”。赵匡义、刘杜鹃从来没见过这么多爆竹,领着更小的几个又蹦又跳,欢喜异常。周行逢、李处耘很少有机会放过爆竹,而且今天夜里还是最新产品,兴奋得跟孩子似的,高兴的忙这忙那,全听李云博调度。
李处耘问道:“岫南贤弟,这过年放爆竹,有什么讲究吗?”
李云博一边指挥他们忙乎,一边说道:“这辞年的炮火,要从堂屋门口向外排,点炮也是从里往外燃放,表示把送年走。”
“我头一次听说,还真新鲜!”赵匡义一边麻利地忙碌着,一边插话道,“岫南哥,这规矩是哪里来的?还真很有道理呀!”
李云博道:“这其实也不叫规矩,顶多算个讲究。爆竹你买回去,想怎么放就怎么放,没人能把你怎样。但我们瑶池是做这玩意的,爆竹的产生与民俗紧密联系,比如驱邪除瘴、祈福求安、吉祥如意、欢乐喜庆等等,我们的所有操作都含有民俗特殊意义,乱放就不好了。”
周行逢也不停地忙着帮忙,接过话问道:“那你给我们讲讲,还有哪些讲究?”
李云博道:“过年过节主要突出的是喜庆欢乐,但也有祈福神灵、平安健康甚至保佑发财的寓意。等会儿进了子时迎新春,就恰恰相反,要从外向里,寓意将新年迎进门,一家人都得到年神的保佑。还有,清晨天不见亮打爆竹叫‘开财门’,要把堂屋的门全部打开,爆竹要大半在门槛里小半在门槛外,寓意将财禧引进门,然后在堂屋里炸得满堂红。放完了,要赶紧把他们关上,意思是把财禧留住,别让它们跑了……”
李处耘感慨道:“真是大开眼界,今夜来此,真是值了!”
周行逢也叹道:“这瑶池李氏爆业豪门,还真不是个简单的产业家族,这么多深刻的寓意,难怪名满天下!”
刘凡兆在那里检查了一遍,确定无误后,对李云博说道:“少爷,行了,开始吧!”
李云博道:“好,一起点!”
“好!”
两人就一起点起引线来。顿时爆声如雷,响彻山野。
巨大的声音引来了村里很多人来观看。老老少少都欢呼着朝这里聚集,有的还载歌载舞。这本来很是寂静的山村的除夕之夜,突然间热闹起来。
“这爆竹一响、起几阵硫烟,老老少少这么一闹,年的气氛就来了……这过年过节啊,没有爆竹还真不行!”刘凡兆感慨道。
“哎呦……”赵匡义哪里见过这种阵势,只顾忙着点爆竹,然后就瞪大眼睛看着这浓烟滚滚、响声震天和烈焰四起的场景,忘了手里还拿着一段快要燃尽的短香,直道烫着了手,才失声叫唤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