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社通知，三天后去镇上领鸡仔。
时间紧迫。
陈凡回到老宅灶房。
反锁木门。
深吸一口气，意念流转。
恍惚间，那种熟悉的失重感袭来。
再睁眼，已是2017年的老宅。
陈凡他急匆匆地从怀里掏出那个黑色的直板手机。
这是他和现代社会唯一的联系纽带。
联系柳眉，买鸡苗，全靠它。
大拇指按住开机键。
屏幕漆黑如墨，毫无反应。
陈凡的心猛地悬了起来。
死命按。
依旧是一片死寂的黑。
“坏了？”
冷汗瞬间顺着额角淌了下来。
这玩意儿要是坏了，他上哪儿修去？修得多少钱？
陈凡突然顿住脚步。
上次看那个叫电视的方盒子里演过，这些洋玩意儿，好像都得吃电？
他抓起手机，推开老宅的大门冲了出去。
……
柳眉家门口。
咚咚咚！
过了好半天，防盗门才“咔哒”一声开了条缝。
柳眉穿着一身宽松的粉色睡衣，头发乱糟糟地顶在头上，睡眼惺忪，显然是被吵醒的。
“谁啊……大早上的……”
“眉姐！是我，陈凡！”
陈凡挤进门缝，一脸焦急地把那个旧手机递到她面前。
“这东西……这东西不亮了！你帮我看看是不是坏了？”
他声音都在抖，“要是真坏了，我……我赔给你。”
柳眉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接过手机。
手指习惯性地一按。
黑屏。
“没反应？”
她随口问道，转身走向客厅的茶几，“你上次充电是什么时候？”
陈凡愣在原地。
充……电？
他咽了口唾沫，眼神飘忽，那是心虚的表现。
“那个……眉姐，这玩意儿……咋充？”
柳眉拿充电器的手僵在半空。
她缓缓转过头，那一瞬间，原本的睡意烟消云散。
“你是说……”
柳眉指着那个手机，语气充满了不可思议，“从我把这手机给你到现在，两个多月了，你一次电都没充过？”
陈凡缩了缩脖子，老老实实地点头。
“……嗯。”
出租屋的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洗衣液香味，和老宅那股陈旧的烟火气截然不同。
柳眉从床头柜的抽屉里翻出一个积灰的万能充，又找了根数据线，怼进了那个不知名牌子的黑色直板机屁股上。
柳眉眉头紧锁，像看外星生物一样盯着那个黑漆漆的屏幕。
“两个多月？待机两个多月？就是诺基亚的老古董也没这本事。”
陈凡的心脏猛地一缩。
刚才太急，把这茬忘了。
“呃……那个……”
陈凡干笑两声，脑子转得飞快，硬着头皮胡诌，“其实……其实中间我回过家。我也不是一直带在身上，可能是我那个……对，我那个小妹！她以前见我充过，估计是她拿着玩的时候帮我充过几次。”
理由蹩脚。
甚至有点侮辱智商。
但好在柳眉现在的脑子还是一团浆糊。
起床气加上没睡醒的迷糊劲儿，让她懒得深究这种细枝末节。
“哦……”
她嘟囔了一句，眼皮又开始打架。
就在这时。
嘀——！
一声清脆的电子音，如同天籁。
原本漆黑的屏幕中央，跳出了一个充满年代感的绿色电池图标，正在一格一格地以此跳动。
活了！
陈凡感觉自己浑身的骨头都轻了三两，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吓死我了。”
他平时为了省电，只要不用就关机，没想到这习惯反而成了救命稻草，差点把自己吓出个好歹。
既然手机亮了，那就是正事。
陈凡一把拽住柳眉想往被窝里缩的胳膊。
“眉姐，别睡了！帮人帮到底，带我去买鸡苗！”
柳眉痛苦地哼唧一声，把头埋进枕头里。
“这才几点……大哥，现在是2017年，不是你们村里的大公鸡报晓……让我再睡会儿……”
“醒醒！大事！”
陈凡不依不饶，凑到她耳边抛出诱饵，“只要带我买到鸡苗，中午请你吃麻辣烫！加双份鱼丸，加肥牛，再去隔壁买那一二十一杯的奶茶！”
被窝里的人动了动。
过了几秒。
一颗乱蓬蓬的脑袋猛地钻了出来，眼睛虽然还眯着，但嘴角已经有了弧度。
“两份肥牛。”
“成交！”
陈凡趁热打铁，一边把她的羽绒服递过去，一边念叨着自己的生意经。
“眉姐你想啊，我现在把鸡仔抓回去，养上四五个月，刚好赶上明年开春。那时候天暖和了，草也绿了，这鸡正好开产，能一下一整年！这就是抢占先机！”
柳眉一脸嫌弃地套上毛衣，即使是被美食诱惑起床，起床气还是让她忍不住泼冷水。
“就你那个路边摊思维，买回去也是死。”
她一边穿袜子一边数落，“别去步行街那种流动摊贩手里买，那种都是淘汰下来的弱苗，或者是星期鸡，买回去养不活一个礼拜。要去就去正规的畜牧站。”
陈凡一愣，赶紧从桌上抓起纸笔。
“畜牧站？这还有专门卖鸡的地方？”
“废话。”
柳眉走到卫生间开始刷牙，含糊不清的声音传出来，“现在的鸡品种多了去了。什么三黄鸡、白羽鸡，还有那种专门下蛋的。我家好多年不养鸡了，但我妈以前总念叨，你要想养得活，就得去正规地方，疫苗都给你打好的那种。”
陈凡眼睛一亮。
二十分钟后。
县畜牧良种推广站。
大厅里弥漫着一股混合了饲料、消毒水和禽类粪便的独特味道。
“你要这个时候抓苗？”
柜台后的工作人员是个地中海发型的中年男人，手里捧着保温杯，一脸看傻子的表情盯着陈凡。
“小伙子，现在是淡季。谁家大冬天的育雏？你家里有温室啊？”
“有。”
陈凡回答得斩钉截铁，“暖气、大棚，都有。您就给我介绍介绍，有什么好品种。”
工作人员撇撇嘴，既然顾客头铁，他也不拦着。
手指在油腻的鼠标上点了点，显示屏转了过来。
“看你是生面孔，不坑你。既然想散养，那白羽鸡那种肉鸡你就别想了，那是喂饲料催肥的，四十天出栏，肉是面的，离了药就死。”
他指着屏幕上一张黑白相间的图片。
“芦花鸡。体型大，皮下脂肪少，肌肉结实。这玩意儿抗病能力强，耐粗饲，特别适合山地散养。你要是想卖肉，这个最好，卖相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