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吸一口气，那种熟悉的眩晕感再次袭来。
再睁眼，已是那个光怪陆离的世界。
陈凡熟门熟路地先去了赖爹爹和赖婆婆的摊位。
两个老人正裹着厚羽绒服守着摊子，看见陈凡提着一篮子个顶个大的青皮鸭蛋，乐得见牙不见眼。
寒暄几句，陈凡找了个角落，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喂？柳眉姐，过年好啊。”
电话那头传来柳眉慵懒又无奈的声音，背景里还有电视机的嘈杂声。
“好什么呀，凡子，你要是再不给我打电话，我都要被我妈念叨死了。”
柳眉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疲惫。
“你是不知道，这七天假，我相了八个亲。早上一场晚上一场，中午还得抽空见个缝插针的。我感觉我不像是在找对象，像是在菜市场被人挑拣的大白菜。”
陈凡忍不住笑出声。
“那说明柳姐你行情好，大家都抢着要。”
“拉倒吧，全是些歪瓜裂枣。要么就是一上来问工资多少，要么就是还没见面就盘算着生二胎。真是怀念上班的日子，至少不用面对那帮奇葩。”
挂了电话，陈凡看着手里那个有些磨损的旧手机，心里五味杂陈。
这就是时代的鸿沟。
在1980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媒人上门提亲那是天经地义，哪有这么多讲究和抱怨。
而在2017年，自由倒是自由了，却多了这么多无处安放的焦虑。
要是没有这个时空，他和清芸的日子，怕是也要像那年头的大多数人一样，一眼就望到了头。
收拾好心情，陈凡拎着那只空竹篮，一头扎进了繁华的商业区。
步行街上的霓虹灯闪得人眼花，那些专柜里摆着的瓶瓶罐罐，标价牌上的数字看得陈凡直咋舌。
一瓶擦脸油几百块？那是金子做的？
买不起，也不划算。
他又钻进了路边的两元店。
东西倒是便宜，依然是那种劣质的塑料感，拿在手里轻飘飘的，带回去怕是不仅卖不上价，还得砸了招牌。
最后，他的目光锁定在了那家红红火火的大型超市。
一进门，暖风裹着各种商品的香气扑面而来。
陈凡没去逛那些花里胡哨的零食区，直奔日化用品那一排。
货架最底层，摆着一排排花花绿绿的袋装面霜。
“百雀羚……友谊雪花膏……蛤蜊油……”
他眯着眼，终于在角落里翻出了一款袋装的润肤霜。
一块六毛九一袋。
量大，实惠，包装虽然简单，但在80年代那就是妥妥的高档货。
陈凡一口气扫了二十袋进篮子。
结账的时候，收银员大概是看他买得多，随手往袋子里塞了两片连着的小袋子。
“送你的，洗发水试用装，新出的生姜味儿。”
“谢了啊！”
陈凡咧嘴一笑，把赠品小心翼翼地揣进贴身口袋。
这点甜头让他更加兴奋。
他没急着走，而是推着车子转了个弯，直奔超市最里面那个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挂着一个黄色的牌子——临期商品处理区。
对于那些挑剔的现代人来说，这里是避之不及的垃圾堆。
但对于陈凡来说，这里就是遍地黄金的藏宝洞。
只要没变质，哪怕明天过期，带回1980年也是刚出厂的新鲜货。
陈凡的手指在一排排挂面上划过。
龙须面，这东西煮在锅里，只需滚两滚，便是滑溜溜的一碗，若是再卧个荷包蛋，那就是给个神仙也不换的好日子。
两块钱一大把，还有三天到期。
拿。
他动作飞快，将十几把挂面扫入购物车，紧接着又把目光投向了旁边那几袋精面粉。
虽说是临期，但只要没生虫，带回去哪怕是蒸馒头，也比队里分的那些黑面强上百倍。
购物车渐渐满了，堆起一座小山。
最下面压着两斤山楂糕，红彤彤的，酸甜开胃，给清芸当零嘴正好。
“帅哥，这些也要吗？”
一个穿着红马甲的理货员大姐推着一辆平板车过来，车上是一个贴满胶带的纸箱子。
她擦了把汗，指了指箱子里的东西。
“广式月饼，去年的存货，保质期还有半个月。你要是都要，我给你算个底价。”
陈凡探头一看。
好家伙，全是独立包装的双黄莲蓉。
“多少钱？”
陈凡掂量了一下那沉甸甸的分量。
“本来打三折的，你要是一箱都要……”
大姐咬了咬牙，似乎是想赶紧把这堆占地方的货清出去。
“给五十块钱，这一箱四十多个你全搬走！”
五十块？
平均一块多钱一个？
陈凡心脏猛地跳了两下。
在那个年代，供销社里一块普通的五仁月饼都要好几毛钱还得要票，这种带双黄的，那是干部家庭才见得着的稀罕物。
“成交。”
推车结账。
收银台的屏幕上跳动着数字，最终定格在一百三十六元。
这点钱，买回了差不多够兄妹俩吃半年的细粮和点心。
“小伙子运气不错，满一百能抽个奖。”
收银员撕下一张小票，指了指旁边的转盘。
陈凡随手一拨。
指针飞转，最后停在了“三等奖”的格子里。
一瓶柠檬味的洗洁精。
正好，那边的知青院灶台油污重，正缺这个。
走出超市大门时，陈凡觉得今天的阳光格外灿烂，连带着空气里的尾气味都变得香甜起来。
这种在两个时代间“倒买倒卖”的快感，不仅仅是因为赚钱，更因为那种能够掌控生活的踏实感。
路过步行街的烤鸭店，那股子霸道的焦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橱窗里，枣红色的鸭子挂得整整齐齐，油亮诱人。
陈凡脚步一顿，上回答应了清芸要给她带烤鸭的。
“老板，来一只，片好了，多给点酱。”
……
正月眼瞅着就到了底。
这期间，陈凡又往返了两次2017年。
那张购物卡里的余额终于见了底，换回来的是一大罐适合大月龄宝宝喝的奶粉，那是给几个月的小外甥女果果准备的。
母婴店的老板娘是个热心肠，见陈凡一个大男人来买奶粉，还特意送了个奶瓶刷，教了他半天怎么冲泡不结块。
除了奶粉，他还带回了一大包鸡饲料和几盒禽流感特效药。
大舅家那几只刚捉回来的小鸡崽金贵得很，陈凡虽然自己不养，但也见不得舅舅家的心血打水漂。
一来二去，陈凡兜里的现金只剩下两百多块。
这扇时空门虽然方便，但也不是印钞机，两边的日子都得精打细算着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