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景程想过许多自己落败的场景。
或是倾尽全力被对方捉住弱点、或是旗鼓相当但自己犯了错、或是力竭而死……
唯独没有想过，被人弹指间碾压。
更令他难以接受的是，自己的丹田被废，无法再储存能量。
成了一个彻彻底底的废人。
东门行舟二人小跑到曹景程身旁，问他如何。
曹景程像是没听见二人的话，自顾自喃喃，对这个世界充满了绝望。
燕铁戈意识到了什么，抬头望向东门行舟：“老二，老大他……好像……”
“老大怎么了？”东门行舟急切追问。
“老三，你说句话呀！别卖关子！”
燕铁戈指着曹景程小腹的伤口：“好像被废掉了丹田，再也无法迈入枯荣境了。”
东门行舟定睛望去，旋即大惊失色。
丹田果然被废了。
这哪儿是再也无法迈入枯荣境？
连武者都做不成了！
“老大，你先起来，兴许还有转机。”东门行舟开口劝说。
曹景程仰天大吼，紧接着嚎啕大哭。
堂堂盘龙山最强者，就这么被陈纵横抬手镇压，连一丝还手之力都没有。
悲由心生，无法压制！
“老二，老三，我已经被废了，今后再也无法当峰主了！”曹景程哽咽。
东门行舟喉结上下耸动。
想说些安慰的话，但在这情形下又显得苍白无力。
最后只能咽回肚子里。
萧玄的声音飘来，甚至还有些不耐烦：“行了行了，都多大年纪的人了，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而且这不是你自找的么，得罪国主便是这个下场！”
曹景程再次看向陈纵横。
不知道为什么，他对陈纵横升不起恨意，准确地说是不敢有恨。
陈纵横缓缓起身，负手而立于众人面前：“我先前已经给过机会，奈何你执意逼我出手。”
曹景程甚是懊悔。
现在的他，连谈判的资格都没有，只能让东门行舟与燕铁戈代为谈判。
苍鹭听了曹景程的安排，忽然失笑：“你是不是还没意识到一点？”
“何意？”东门行舟茫然。
“曹景程悍然出手，已经撕毁了和谈协议，等待你们的只有被剿灭。”苍鹭一字一句说道。
三人脸色蓦然变得更加苍白。
燕铁戈咬紧牙关：“刚刚是我们无意冒犯，还请国主给我们改正的机会。我们盘龙峰愿意归顺朝廷，甚至为朝廷卖命！”
这是盘龙峰活下去的机会。
东门行舟亦开口：“如果国主还没息怒，就用老夫的性命换取盘龙峰其余人的安全可好？”
说出这句话之后。
陈纵横多看了眼东门行舟。
这是个敢做敢当的人，值得他高看一眼。
“我说了，你们刚刚没有珍惜机会，已经没有再谈判的可能。”陈纵横已经摸清楚了盘龙峰的虚实，不愿意让这颗毒瘤继续雄踞盘龙山脉，也算是给死去的士兵们一个交代了。
东门行舟与燕铁戈二人急得直冒汗，就差没给陈纵横下跪。
“都给老夫站好了，你们都是盘龙峰的峰主，怎么能给外人屈膝下跪？”曹景程突然开口。
“即便死，也要堂堂正正站着死！”
二人哑然。
曹景程起身，将二人护在身后。
燕铁戈欲要搀扶，被曹景程甩开手，令二人更加担心。
曹景程眼里只有陈纵横而已，一双阴鸷的眸子死死盯着对方，道：“你以为把我杀了，就能成为盘龙山脉的主宰么？”
陈纵横挑眉。
这么说来，盘龙山脉还有猫腻？
萧玄知道陈纵横在想什么，于是开口问道：“你该不会想说，盘龙峰还有什么底牌吧？”
曹景程嘴角溢血，哈哈大笑：“不错，你还真猜对了！”
“我盘龙峰上，还有一张底牌！”
“原本我不愿意惊动这张底牌，奈何陈纵横咄咄逼人，我只好拖上你们这些狗东西一起去死！”
东门行舟与燕铁戈对视了眼。
起初二人目光茫然，但东门行舟似乎想起来什么，目光变得忌惮万分。
“莫非是那个东西……”
燕铁戈不解其意，追问：“老二，你指的是什么？”
萧玄等人的目光陆续落在东门行舟身上。
想知道所谓的底牌是什么！
“盘龙山的山神！”东门行舟缓缓开口。
此话一出。
天王殿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山神？！”萧玄怔愣。
苍鹭也说道：“我怎么没听说，盘龙山里还有所谓山神？”
东门行舟没理会二人的疑问，转头劝说曹景程不要冲动，“老大，若是把山神唤醒的话，恐怕会让盘龙山脉尸横遍野！”
“你要三思啊！！！”
曹景程冷哼：“老二，你到底站在哪一边？”
东门行舟语塞。
曹景程恶狠狠喝道：“我们都已经被逼到这个份上，你竟然还在顾虑！陈纵横不让盘龙峰好过，我们也不能让他好过！”
“可，山神不认人，会把我们都杀了！”东门行舟苦劝。
曹景程笑得十分癫狂，眼泪与血液齐下：“那不正好？反正我已经废了，也活不了太久，如今还能见证山神复苏，死也值得了！”
燕铁戈还在犹豫。
东门行舟神色焦急，对陈纵横说道：“国主，还请您速速离去！一旦山神复苏，我们都得死！”
“即便是枯荣境，都不一定是山神对手！”
陈纵横愈发好奇。
这世上竟然真的存在什么神明？
“老三，你快劝劝老大，别让他唤醒山神！”东门行舟低吼。
“山神复苏，我们所有人都得死，但若是归顺朝廷，我们大部分人都能活着！”
燕铁戈神色犹豫，内心摇摆不定。
恰逢其时。
陈纵横对东门行舟说道：“我若是走了，你怎么办？”
东门行舟吸了口气，脸上浮现视死如归的决绝：“我刚刚已经说了，希望用我们的性命换取盘龙峰的兄弟及其家眷活下去！我知道国主是言而有信的人，会替我们照顾好他们！”
“你倒是信任孤，孤更不能离去了。”陈纵横说道。
而后他看向萧玄与苍鹭：“你们可愿离去？”
二人几乎同时摇头。
他们都想见识见识传闻中的山神。
不是不信，而是没见过！
燕铁戈叹息：“你们胆子太肥了，根本没把山神放在眼里！山神的可怕，你们永远无法想象！速速离去吧，我和老二留下来，想办法遏止山神的复苏！陈纵横，我若能阻止山神，就不欠你什么了！”
陈纵横哑然。
没想到燕铁戈也是个汉子。
曹景程大吼：“你们这两个叛徒，背叛了盘龙峰的利益！待山神复苏，会把你们都杀了！”
话音落下。
众人看见曹景程手里出现了颗淡蓝色的珠子。
与先前天阳子遗留的骨骼类似。
“你们都得死！！！”曹景程咆哮，一把捏碎了蓝色珠子。
砰！
珠子破碎。
浓郁的能量弥漫开来。
嗯？
陈纵横皱眉。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竟然感受到了丝丝不安。
东门行舟没来得及阻止，眼睁睁看着珠子破碎，喃喃道：“完了，这颗珠子怎么会在老大手里？”
“哈，哈哈！”燕铁戈惨笑。
“陈纵横，刚刚让你跑你不跑，现在没机会了吧！山神复苏在即，我们所有人都得死。”
曹景程笑得眼泪直冒，大声说道：“魂归来兮！伟大的山神啊，作为您最忠诚的拥趸，还请您复苏，降临这世界斩尽一切邪佞！”
苍鹭皱眉看向陈纵横：“主公，要不您先走？我与萧玄殿后，多少能为您拖延半炷香！”
“是啊主公，您先走！”萧玄附和。
陈纵横摇头：“我不在，你们都会死。”
能让他感到不安的东西，这里所有人联手都不是其对手，唯有送死而已。
萧玄一笑而过：“主公曾告诫过我，人终有一死或轻于鸿毛或重于泰山！能为主公的大业而死，岂非重于泰山？”
苍鹭有些讨厌萧玄。
为什么总是把她的词儿抢走？
太不要脸了！
陈纵横笑了，欣慰道：“你能有这般觉悟，孤很欣慰。但你想让孤当逃兵，孤很不高兴！”
萧玄哑然。
这哪儿是当逃兵？
不过陈纵横意已决，想看看所谓的山神真面目。
东门行舟惨笑连连，认为陈纵横太托大，错失了最佳逃走时机。
与此同时。
恢宏庞大的天王殿开始剧烈抖动，有碎石从屋顶簌簌落下。
但众人的注意力都在天王殿的尽头，那儿原本是一堵墙，墙上挂着神州舆图。
只不过在这一刻舆图从中间分开，朝着左右两侧平移。
准确地说，是这堵墙正在打开，露出一条直通盘龙峰山体的密道。
那股危险的气息，正是从密道里传出。
而且随着时间流逝，陈纵横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到最后心脏狂跳不止难以平静。
东门行舟瞳孔收缩，喃喃道：“我好像……听见山神的咆哮！它老人家，已经被唤醒了！”
“所有人都会死……”
燕铁戈噔噔噔后退了几步。
不是怕死，而是身子因极度恐惧的本能反应，即便他已经极力控制肉身都无法止步。
哗啦啦！
温热的液体从裤裆里流淌。
众人目光落在燕铁戈身上，燕铁戈尴尬笑道：“哈哈，原来是尿了么？我就说我没这么弱，还没让我出汗呢……”
即便如此。
天王殿内的气氛始终压抑。
吼！！！
一声大吼从密道尽头传出。
似人，又似猛兽！
陈纵横心脏狂跳，已经难以压制。
山神，复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