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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舱微凉的风轻轻拂过面颊,将林满沉陷的思绪从那片暗夜密道中轻轻拽了回来。
想到暗室所见到的东西,她睫羽轻颤,缓缓抬眼,看向身前静静望着她的张海琪,嗓音轻而沉:
“能告诉我,是谁找上你们的吗?”
话音落下,张海琪眉峰微蹙,转瞬又漾开一抹浅淡笑意。
她摩挲着下巴,语气漫不经心:
“怎么这么说?”
张海楼也不由得站直了身体,悄悄竖起耳朵。
林满看着张海琪含笑却带着锐利的目光,垂下眼,缓缓道:
“在没见到你们之前,我以为来接我的,至少会是和我有牵扯的那些人……”
张海楼听到这,忍不住插嘴道:
“”咱们也有牵扯啊!论渊源,我们可比你原本等的那些人,要深多了!“
林满表情没有变化,朝他淡淡瞥了一眼。
张海琪也剜向他,随性又带着几分慵懒的厉色:
“张海楼,你要是闲不住,不想在里面待了,就给老娘出去。”
张海楼无奈耸耸肩,抬起手,指尖在嘴巴上做了一个拉拉链的手势,安分闭嘴了。
张海琪朝林满抬了抬下巴:
“继续?”
林满在她带着点询问的表情上顿了一秒,接着道:
“但看到你们之后,我不太确定了,我以为或许是小五。”
“小五?”
张海琪眉梢微蹙,略带疑惑看向她。
“嗯,他也是张家人。”林满坦然点头。
张海琪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张海楼则不由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眉。
林满等了几秒,目光定定落在张海琪脸上,声音轻了许多:
“可在那天跟你对上暗号之后,我又无法肯定这个答案了。”
张海琪目光饶有兴致地在她脸上缓缓绕了圈。
林满感受到那目光,微微避开了些,语气依旧平静:
“我猜测可能是何伯伯,但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直到我得到前段日子落下来的信息……”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才缓缓开口:
“我才发现,我猜测的方向是错的。换句话说,我更想问的其实应该是……”
她终于抬起眼,对上她带笑的目光:
“到底是哪方的势力,引导你们……来找我的?”
张海琪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她姿态闲散,微微俯下身,明明处于下位,却有种莫名的压迫感,慢条斯理道:
“我想,你心里应该早就有答案了,不是吗?”
林满静静看了她几秒,低下头,像是自嘲般扯了扯唇:
“我不问的话,你不会告诉我,对吗?”
张海琪语气理所当然带着笃定:
“有些事情,知道太多的话,对你没有好处。”
林满沉默片刻,开口问道:
“所以……是张家本家?”
张海琪诚恳看着她,难得耐心,又重复劝说了一遍:
“我说过,知道太多对你没什么好处。”
林满静静看了她许久,眉眼缓缓沉下,目光牢牢锁住对方,一字一顿地说:
“我最讨厌的——就是有人打着为我好的幌子,把我当傻子来糊弄了。”
话音落下,游荡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张海楼看看她,又看看张海琪,眼观鼻,鼻观心,低头搔了挠自己的脸。
张海琪脸上的散漫稍稍收敛了几分。
她啧了声,往林满旁边挪了几步,挨着对方,不由分说的握住她的掌心拍了拍,叹了口气,像如果长辈般语重心长,
“发火呢,不是这样发的,你这样太温和了,只会让别人蹬鼻子上脸。”
说着,顺手从桌上捏了块糕点,塞到了她嘴里。
“下次表情凶点,声音有气势点,最好带点脏字,那样才叫发火。”
她语气随意,却极为认真的教导她:
“但光动嘴还不算合格,多少动点手,再不济,摔点东西也成,别看起来太好欺负了。”
林满没预料到这样的反应,表情有些凝固,看着有点呆呆的,拒绝都忘了。
她咬着糕点,半天才反应过来,看向张海琪。
张海琪自然的将一杯茶递到她手边,语气温和,“喏,喝点茶,别噎着了。”
林满下意识接住,盯着手里的茶杯荡开的涟漪。
犹豫两秒后,她默默将嘴里的食物咽了下去,捧着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张海琪撑着脸,像是在看自家喜爱的小辈般,竟带着点莫名的宠溺。
张海楼望着张海琪这副模样,只觉得格外梦幻,震惊得半天合不拢嘴,心底下意识想问她是不是中邪了。
但害怕挨收拾,话到嘴边终究咽了回去。
林满咽下茶水,抬眼看向她,语气认真:
“……你不要转移话题。”
张海琪神色未变,眉梢轻轻一挑,反问:
“有吗?”
林满扯了扯唇角:
“没有吗?”
“好吧。”
张海琪无奈地摊了摊手,不再刻意嬉闹。
她指尖轻轻摩挲着林满的掌心,短暂沉默,似在斟酌措辞,语调放缓:
“不是我不想告诉你,只是有些事牵扯太广,我暂时无权向外透露。”
顿了顿,出于本能的试探,她缓缓开口:
“当然,倘若你愿意成为张家人,这些权限都可以向你开放。你想知晓的一切,档案馆都有办法查到。”
林满神色毫无波澜,垂着眼,淡声回绝:
“我姓林。”
——也只会姓林。
张海琪心头五味杂陈,说不清是松了口气,还是隐隐失落。
片刻后,她语气依旧平和:
“随你,我们不会强迫你。”
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她补充道:
“别的张家人我不敢保证,但至少我不会。你可以试着信任我,一切遵从你自己的心意。”
林满眸光动了一下,静静打量着她,试图分辨这番话里几分真假。
“你不是张家人吗?”
她疑惑对方怎么不再继续劝了。
张海琪听出了这话里暗藏的意思,语调轻松又坦荡:
“我是张家人不错,但我也是张海琪。”
“张家世代积攒下的规矩与谋划,身上压着脱不开的责任,很多时候身不由己。可这并不代表,我凡事都要跟着家族的步调走。”
林满睫羽颤了一下,指尖无意识轻轻抠了抠茶杯外壁。
“可是张家尽心栽培你,予你权柄,你真的能分清两者之间的关系,不会混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