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白阳州外围的雪原是物理上的寒冷，
那这万妖谷里，就是直透灵魂的阴寒。
莫林和张载此时正趴在一块覆盖着黑苔藓的巨石后面，大气都不敢出。
这里的环境非常恶心。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灰蒙蒙的雾气，这东西不光挡视线，最要命的是它像是一层胶水，死死糊住了神识。
莫林试着把神识探出去，结果刚离体三米，
就感觉像是撞进了一团湿棉花里，除了白茫茫的一片，什么都反馈不回来。
“这就是所谓的‘妖雾’？”
莫林在队伍频道里低声问道，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气音。
张载趴在他旁边，虽然手里捏着【隐身符】和【隐气符】，但还是紧张得把那把天师剑抱在怀里，像抱个娃娃：
“对，这雾气是万妖女王的伴生毒瘴。在这里，炼气期的神识基本废了，筑基期也得打个对折。
我们只能靠肉眼和耳朵。”
“那就麻烦了。”莫林眯起眼睛，盯着前方能见度不足十米的迷雾，“这就变成了纯粹的视距内作战，谁先看见谁，谁就赢一半。”
……
两道身影正贴着湿滑的岩壁快速移动。
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每一次落脚都轻得像猫，连地上的枯枝都没有踩断一根。
这是来自龙国虎啸公会的：郑讯和周名。
郑迅正是莫林在五指山副本里遇到的那个人。
小半年过去，郑讯现在是个身材魁梧的寸头，手里提着一把改装过的战刀。
这不是系统爆的，而是他结合灵州材料自己锻造的。
周名则依旧是那个拥有二十八星技的玩家，莫林首次上灵州的时候遇到过。
“老郑，停。”
周名突然抬手，做了一个标准的战术停止手势。
郑讯瞬间定格，肌肉紧绷，眼神如鹰隼般扫视四周：“有情况？”
“罗盘失效了。”
周名摘下护目镜，擦了擦上面的水雾，语气凝重：
“这雾气里有磁场干扰，还有灵力乱流。我的‘寻妖盘’现在跟个指尖陀螺一样乱转。”
郑讯皱了皱眉，不喜欢这种不可控的局面：
“也就是说，我们成了瞎子？”
“差不多。”周名叹了口气，“而且这地方太大了。那个女王是随机刷新的。我们现在连自己在谷里的什么位置都不知道。”
……
万妖谷西侧，沼泽区。
“哦，该死的！这地方简直比伦敦的下水道还要潮湿！”
一个金发白人青年，正一脸嫌弃地甩着皮鞋上的泥点子。
他叫卡尔森，来自因国皇家供奉的一号骑士团。
在他身旁，是一个裹着厚厚斗篷手里拿着一根扭曲木杖的阴郁男人，名叫约拿。
“闭嘴，卡尔森。”
约拿的声音沙哑：
“你的抱怨声太大了。在这里，声音是唯一的信标。”
“得了吧约拿。”
卡尔森优雅地整理了一下领结，手里却把玩着一把泛着光的细剑，
“这种低级副本，也就是那个所谓的‘黄色妖丹’有点吸引力。我们的目标是速通。”
“速通？”
约拿冷笑一声，手中的木杖轻轻点地，一只透明的幽灵甲虫从杖头飞出，钻进了迷雾里：
“别太自大。这局匹配了半个晚上，说明对手的综合评分跟我们是一个级别的。龙国那边可是有不少疯子。”
“而且……”
约拿停下脚步，灰蓝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翻滚的浓雾：
“我的‘傀儡’告诉我，这雾里……有个大家伙正在靠近。”
卡尔森脸上的轻浮瞬间消失，手中的细剑猛地爆发出耀眼的白光，摆出了一个标准的击剑起手式：
“在哪个方向？”
“到处都是。”约拿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颤抖，“这整个山谷……似乎都是它的猎场。”
……
视角回到莫林这边。
“嘘——！”
莫林突然伸手，一把按住了张载的脑袋，把他死死按进了一堆烂树叶里。
“道兄，唔……”张载刚想挣扎，就感觉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从头顶碾过。
咚。
咚。
咚。
地面在震动。
每一声闷响，都像是直接敲在心脏上。
前方的迷雾突然剧烈翻滚起来，就像是被什么庞然大物硬生生挤开了一条路。
“别抬头，别用神识。”莫林在队伍频道里疯狂刷屏，“把呼吸屏住！这玩意儿就在咱们脸上！”
透过枯叶的缝隙，两人看到了令他们终生难忘的一幕。
在山谷中央那条相对宽阔、烟雾稍微稀薄一点的主路上，一个巨大的黑影正在缓缓移动。
那是一个女人。
或者说，上半身是女人。
她极其妖艳，苍白的皮肤在昏暗的光线下散发着像瓷器一样的光泽。
那一头乌黑的长发并没有垂下，
而是像有生命一样在空中狂乱舞动，
每一根发丝都有几米长，末端尖锐如针。
而她的下半身……
是一只巨大的、布满刚毛的黑色蜘蛛腹部！
那八条如同长矛般的尖锐步足，每一次落地，都会直接刺穿岩石，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隐藏BOSS·万妖女王】
【状态：巡逻中】
她并没有发现躲在几十米外石头缝里的两只蝼蚁，
而是像个巡视领地的君王，迈着优雅而恐怖的步伐，顺着主路向深处走去。
直到那震动声渐渐远去，莫林才敢把头从烂树叶里拔出来。
“呼……这特么是蜘蛛精转世吧？”
莫林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
张载也是脸色惨白，大口喘气：
“道兄，这怎么打？她的那些头发……感觉比飞剑还灵活。我刚才要是敢动一下，绝对会被扎成刺猬。”
“这就是黄色妖丹的含金量。”
莫林眼神闪烁，盯着女王离去的方向：
“不过，好消息是，我们找到她了。坏消息是，这玩意儿看起来皮糙肉厚，正面硬刚我们肯定吃亏。”
“那怎么办？继续蹲？”张载问。
莫林刚想说话，视线突然扫过了前方的主路。
因为万妖女王刚刚经过，她那巨大的身躯带起了气流，
短暂地吹散了主路上的迷雾，让路面变得清晰了一些。
“等等……”
莫林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猫着腰，快速窜到了主路边缘。
“道兄！你干嘛？不要命了？”张载吓了一跳，赶紧跟上。
莫林没有理他，而是指着地上的一处泥泞。
在万妖女王那一个个巨大的孔洞状足迹旁边，有一个很不起眼，但极其清晰的脚印。
那不是妖兽的爪印。
也不是古装靴子的鞋印。
那是一个标准的带着防滑纹路的运动鞋印。
最离谱的是，莫林甚至认出了鞋底那个标志性的飞人LOGO。
“AJ？”
莫林瞪大了眼睛。
在这个修仙世界里，看到这种现代工业的产物，简直比看见鬼还吓人。
“这是……”张载凑过来看了看，“鞋印？这说明有人在我们前面？”
“不仅是有人。”
莫林蹲下身，伸出手指轻轻摸了摸那个脚印边缘的泥土：
“泥还是湿的，纹路没有回弹。这说明这脚印留下不超过十分钟。”
“而且……”
莫林抬起头，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穿这种鞋来下副本，要么是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富二代菜鸟，
要么……就是个对自己实力极度自信，觉得根本不需要穿法靴也能乱杀的大佬。”
“既然这局匹配强度这么高，我赌后者。”
张载咽了口唾沫：
“也就是说，有一队人，就在那个女王的前面？或者刚刚过去？”
“不。”
莫林站起身，目光幽幽地看向身后的迷雾：
“最坏的情况不是他们在前面。”
“如果这脚印是刚才女王经过时，因为躲避而留下的呢？”
“如果……”
莫林的声音突然压低，像是一条毒蛇：
“他们其实并没有走远，甚至……就在我们后面看着我们呢？”
其他人想的和莫林他们俩完全一样。
此话一出，张载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猛地回头看向来时的路。
身后，只有翻滚的浓雾，什么都看不见。
但在那死寂的白色中，似乎真的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