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内无声的对抗漫长持续着。
没有钟表,但心跳声却化为了秒针滴答声,一下一下敲击着心口,敲到防线崩塌,敲到林瓷无可奈何。
原本她让杨鹤景假扮男朋友就是为了避免连琬的骚扰,但考虑到杨鹤景的安全,她就没必要和司庭衍争下去了。
“只要你别再让你的未婚妻来打扰我,我和杨鹤景之后只会是朋友。”
“我没有未婚妻。”
司庭衍机械麻木,“朋友也不行。”
“你不要太不可理喻。”
“我有不可理喻的资本,你也可以用他的命和我赌。”
哪门子朋友?
多少恋人、夫妻都是以朋友开始,朝着爱人发展,不扼杀源头,今后就更无法控制。
林瓷深知不能再退让了。
她不是软柿子,没那么好拿捏,“好啊,那以后你让他摔断一条腿,我也去摔一条腿,有本事就鱼死网破。”
“你为他受一次伤,我就让他受两次甚至三次,你大可以试试看谁死得比较快。”
林瓷这下真的被惹恼了,她解开安全带,转身便去开门,再和这个疯子待在一起,她怕自己迟早要被传染。
门用了十成力摔上,剧烈的声响像是要将司庭衍彻底隔绝,让他再也无法靠近她半分。
门关上的同时,司庭衍沉了沉眸,身子像一块失去吸力的石头,跌坐进座椅深处,紧绷的身体松弛下来,扯开领带的同时又拽开了几颗纽扣,只有这样才能大口呼吸。
窗外的风一点点带走车内的气味,将刚才那场争吵抹杀,像一场梦一样,他没想到有一天还可以听到林瓷和他争辩。
和一对寻常夫妻一样。
哪怕是为了另一个男人,他也认了。
梁斯亮电话打进来,将司庭衍的回味打断,他有些不悦地接起,只想尽快打发了。
可那边却问:“庭衍哥,欢然和你在一起吗?”
梁斯亮问得他不明所以。
“她不是和你在一起吗?”
“怎么会?我刚从西区回来,知道了家里的事……去过医院见到大哥了,他跟我说欢然和他吵了一架跑出去,你去追了。”
司庭衍难得偏头痛又犯了,他分明看到路欢然和一个男人抱在一起,竟然不是梁斯亮。
路欢然哪里都好,就是这方面总犯病,以前读书时便爱招蜂引蝶,引得同年级男生为了她大打出手被开除。
婚后,尤其是没了孩子后他们都以为她改了。
“我没找到她,兴许是回家了。”
“那好,我回去看看。”
应付了梁斯亮,司庭衍又要给路欢然打电话通个气,他是不爱管这些闲事的,可当时的确是他向路臻东承诺了去追她。
没追到人,还放她和别人鬼混在一起,他有责任。
电话一打进去路欢然便接了,她双脚被磨破,很痛,刚清洗过准备上药,坐在沙发上,等裴华生拿药来,眼睛不住地观察着四周,探查他在京州的住处。
看起来不便宜,少说要九位数上下。
路臻东和她聊起过裴华生这几年过得风生水起,身价暴涨,有预料,但还是超出她的想象了。
“你在哪儿?”
司庭衍只说了几个字,却带着一股子训斥的意思:“斯亮回去了。”
一句话,已经是不动声色在提醒路欢然要收敛了。
“他回去关我什么事?”
梁斯亮最近忙,忙到好多委屈路欢然都独自吞下了,今天是爆发,她本就任性骄矜,能和梁斯亮安稳过这么多年全因他的包容。
可只要他敢让她有一分不满,她就要十倍奉还。
“你们怎么样我管不着,可我今天答应了臻东去找你,保证你的安全,我看到你和一个人抱在一起,以为那是斯亮才走的。”
司庭衍一口气道:“我不想知道那个人是谁,可你要是现在不回去,我就和斯亮实话实说。”
“你看到了?!”
分明没做亏心事,她当时只是被狗吓到,误以为那是找来的司庭衍,裴华生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还未可知。
可要是让司庭衍知道是裴华生,还不知怎么误会他们。
“看到了,所以我劝你马上回去。”
“可我……”
路欢然正要迂回,裴华生从楼上拿了药箱过来,隔着老远便开了口:“找到药了,可能会有点痛,忍一下。”
如果只是三两个字,司庭衍兴许还认不出,可那么一长串话,不等听完,他便心知肚明那人是谁了。
路欢然忙回头,食指抵在唇中,冲他比了一个“嘘”的手势。
“我知道了,我等会儿就回去。”
说完便手足无措地摁断电话。
“怎么了?”
裴华生走近,“是梁先生吗?你可以告诉他地址,让他来接你。”
他平静叙述,活像个正人君子,完全不觉得深更半夜将别人的妻子接到自己家里,和他孤男寡女共处有多不合适。
“不是。”
路欢然丧气地垂眸,“是庭衍哥,这下完了,他肯定误会了。”
“明天我和他解释。”
不像路欢然那样慌乱,裴华生像是习惯了料理这种事情,他还像几年前和她初相识一样,虽然身居高位了,可秉性仍旧温和,气度淡然,遇事冷静。
完全和她的急性子反着来。
“不管发生什么事,都没有自己的身体重要。”
他说着坐到路欢然身边,没有知会一声,直接握住她的小腿架在自己身上,拿起消毒碘伏和棉签,低头擦拭,再上药。
“……不用了,我自己来。”
以他们的关系,原本这么晚来这里就不合适,还让他亲自给她擦药,不怪会被误会。
“你自己?”
裴华生似笑非笑,那笑有点嘲弄,却也柔和,“你要是会照顾自己就不会把自己弄成这样了。”
他一只手箍着路欢然的脚背,将她拖得离他很近,他弯着腰,细心擦拭着她摔倒时被石子划破的小伤口,细致,小心,在她面前,尽显谦卑。
就算他身价不同,换了大房子,身边莺莺燕燕围绕又怎么样?在她面前还不是要卑躬屈膝?
路欢然这样想着,鬼使神差地问:“你也会这样对你身边那些女人吗?”
裴华生动作凝滞,看出了她的虚荣、窃喜和傲慢,于是挑了她最爱听的话讲,“你拿自己跟她们比,不觉得自降身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