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台车一头扎进了暮色里,林瓷条件反射迈出一步,想挽留,却又及时停住。
李听雨找回来了,不出意外明矜就要有消息了。
这种时候她不能心软,更不能对别的孩子念念不忘,不然明矜一定会对她这个母亲失望。
而且盛从云将梅梅照顾得很好,这就够了。
收回不舍的目光,林瓷坐上车,赶往机场。
留在京州是为了明矜,再次回江海,依旧是为了她,可只要能失而复得找回女儿,林瓷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回到故地,又算得了什么。
可她还是将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到江海后司庭衍没有安排林瓷和李听雨见面,他派人先将她送到了住处。
年轻秘书客气又恭维。
“司总让您先在这里休息,等他那边的事处理好了就来见您。”
林瓷表示理解。
在让她和李听雨见面之前,司庭衍是一定要先见见她,聊一聊明矜的问题的。
这趟来不确定要待多久,林瓷简单带了些行李。
年轻秘书离开,她在纯黑皮质沙发上坐下,左右扫视了一眼,这里是司庭衍的新住处,但缺少人气,冷冰冰的。
虽然陈设装潢用了暖色调,还保留了一些原本的装潢风格,但房子是会随着主人的风格有所改变的。
司庭衍会适时在她面前显露脆弱的那一面,可对外,不管是商界的人际来往还是采访,他一直是疏离没有人情味的形象。
自从他们离婚后,司庭衍便一个人住在这里,犹如孤家寡人,房子也如同一座冰窖,坐了没一会儿便让人浑身发寒。
林瓷起身想去拿瓶水喝。
路过偏厅,余光里是司庭衍搭建在角落里的猫爬架和给糍粑的猫房,柔软的绵柔猫窝里还有糍粑很喜欢的小鱼玩具。
玩具被啃得坑坑洼洼,很旧了。
但林瓷了解糍粑那只猫,它就喜欢自己玩旧了的玩具,买新的也不要。
之前她不了解,还不小心将它的旧玩具丢掉过,等它醒来找不到自己熟悉的玩具,急得在屋子里上蹿下跳,见人就哈气。
知道缘由后林瓷买了许多新的给它,它还是气,她只好又开了两个罐罐才勉为其难把猫哄好。
那时她和司庭衍还处在暧昧期。
见她那样尽心尽力去哄一只猫,司庭衍背着她偷偷戳着糍粑凉凉的小鼻子,略带不满地埋怨:“你这只臭猫,有什么资格让我老婆哄你?我都还没让她哄过,你怎么那么好命?”
糍粑像是听懂了,张开猫嘴啃住了司庭衍的手指,但力气不重,只在他指尖留下了两个圆圆的齿痕。
那齿痕被林瓷看到,“糍粑咬你了?”
“对啊。”
司庭衍故意小题大做,“最近它不乖,你别离它太近。”
糍粑算是见证了他们从彼此试探、暧昧,再到深爱直至分别,糍粑没了,可它的东西还留在家里,没有处理。
如同这段感情,虽然早就切断了,可心底里空着的那块地方,也不会再被其他人填满了。
司庭衍一直没回来。
林瓷躺在沙发上,等着等着便睡了过去,梦里光怪陆离,但大多都是围绕着明矜来的。
像是做了噩梦,不知不觉眼角沁出了泪花,染得一片湿润,她下意识伸手去抓手旁的东西。
抓到一只硬邦邦又有力的手臂,隔着质地良好的衬衫布料,能感受到对方皮肤上的温热。
林瓷迷迷糊糊睁开眼睛。
司庭衍清晰锋利的下颌棱角落入她眼底,男人绷着唇角,正横抱着她,抬步将她往房间送去。
一只手臂横在腰下,一只手臂勾着膝弯。
发觉怀中的人醒来,他垂下眼眸,那张挑不出一点不好的脸庞泛着点疲倦,眼下的乌青给他增添了些难掩的颓唐美。
林瓷愣了下,忽然觉得当年挑中司庭衍作为闪婚对象,有百分之八十的原因是因为他这张脸吧。
毕竟就他当时的性格而言,实在不怎么讨喜。
她还记得第一次和司庭衍正式见面后回去,闻政在车上意味深长说了句:“你刚才盯着姓司的看了挺久。”
她摇头,立刻否认。
闻政没多说,只沉笑了声。
那时司庭衍就有一张让人移不开目光的脸,现在老了几岁,多了些稳重与成熟,连眉目间的倦意都让他更有别样的气韵。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林瓷揉了下眼睛,“李听雨呢?我要见她。”
林瓷没忘记自己是来干正事的。
找到明矜,比什么都重要。
司庭衍垂眸看了眼,又默默看向前方,“先睡一晚,明天带你去见。”
他躲开了她审视的眼睛。
李听雨是找到了,但那个女人并不好对付,那是一个倔种,他软硬兼施,问了一整天,可想从她嘴里套出一个字都难。
他不想让林瓷失望。
只能安抚住她,等会儿再去一趟。
“我不想明天,我现在就要见。”
她很着急,着急想知道当年明矜的情况,她下意识拽住了司庭衍的衣领,焦躁从眸底浮出,“让我见她。”
“她这会儿什么都不会告诉你,耗她一夜,明天再去或许能撬出点什么。”
司庭衍没有告诉林瓷,李听雨如今就被关在南岸西边的那栋楼里,从她被带回来至今,不到二十四个小时,滴水未进,一字未言。
那副决绝的样子,像是打定了主意绝不开口。
他已经联系了路臻东,路臻东和李听雨认识,想让他来劝说一二。
但其实比起路臻东还有更合适的人选。
可司庭衍还在犹豫要不要让他出面。
这个情况林瓷猜到了,“让我去,我是明矜的母亲,我可以求她……她愿意带明矜去医院,证明她不是个坏人,兴许只是被人骗了。”
走进房间,司庭衍将林瓷放在床尾,顺势半蹲下替她褪去鞋子,苦口婆心。
“我答应你,明天一早就带你去,今晚先养精蓄锐,好好休息,好吗?”
司庭衍面庞被柔光笼罩,棱角在柔光之下消融,化作了一张无比温柔的面孔,温柔得让人不忍心拒绝。
可林瓷像是看穿了什么,语调降下了温度,直言道:“是不是明矜真的出了事,还是你已经知道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