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宴开始，场上人给季父贺寿。
这虽然人多，却不像那些世家大族，规矩繁多，排场声势浩大。
季家是靠着谢昀骁，虽然生活富裕起来，可是骨子里的习惯还带着。
季父手指摩挲着衣袍下摆，在众人的恭维声中缓缓落座。
季文湛站起身，嘴角噙着恰到好处的笑意：“多谢诸位今日莅临家父寿宴，季某不胜感激。”
“哪里哪里，季公子出息，季大哥有福气啊。”
一说起这个儿子，季父脸上是怎么也掩不住的笑容。
“是啊，湛儿在御风书院，光宗耀祖啊。”
“还是你家文湛厉害，有出息啊，小小年纪就高中了，是御风书院的得意门生啊。”
谢昀骁放下手中的筷子，幽幽转头。
“怎么了？”温浅月注意到他的动作。
谢昀骁满脸认真：“娘，您会不会觉得我给您丢人了？”
温浅月：“这话怎么说？”
这孩子怎么忽然醒悟了？
谢昀骁低下头：“我听他们说，您和我……爹当年在京城可谓是冠绝一时，如今我学问平平，也没什么出息，现如今连钱也没了。”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没用，眼圈都差点红了。
温浅月叹了口气：“父母太过优秀，子女往往要接受自己的平庸。”
“嗯？”谢昀骁不敢置信抬头。
原本以为公主娘亲会安慰，却没料会得到如此回答。
“你也不必太过烦惑，最起码你是个好孩子。”温浅月安抚道。
只要眼睛再擦亮点，她就很满意了。
谢昀骁：“……嗯。”
季家亲戚不少，都是小老百姓，忙着生计，本来都快没什么交往，听说季文湛这一门起势后，才又开始勤络。
刚开始他们还能端着架子，两句话过后就露了原形。
“听说如雪要做郡王夫人啊？”
“那可好啊，皇亲国戚，那咱们季家可就沾上皇亲了，哈哈哈哈。”
季父忽然轻咳一声，季家人止音，看向他。
“各位莫要听信传谣。”他故意抬高声音，眼珠在谢昀骁衣饰上扫过，“比起那些倚靠先辈得来的虚名，还是得有真才实学，研习圣贤学问，才是真本事。”
说着，摆弄着酒杯：“不像有些人，不过运气好罢了。”
厅内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谢昀骁手中酒杯微微一顿，悬在空中，最后一饮而尽。
季父这一番话，就差直接站起来指着鼻子说：我季家看不上你谢昀骁。
席上人忍不住往旁边一靠，感叹：“季兄还是你家厉害啊，连郡王都看不上。”
季文湛毫无波澜：“我家看中的不是什么荣华富贵，像谢昀骁这样的绣花枕头，虚有其表而已。”
“对对对，我看季兄家资甚阔，这宅子那些凌州的许多豪门望族都比不上。”
“我听说当初就连凌王殿下都看中了这，可愣是没找到主人是谁，原来就是季兄你啊，真是深藏不露啊。”
季文湛指尖漫不经心拨弄着腰间玉带，对旁人言论不作答。
越衡慢慢走到温浅月身边，低声道：“都办妥了。”
温浅月眯起眼盯着季家方向，酒杯在纤长指尖悠悠打转。
让他们得意了这么久，也该清醒清醒了。
外面嘈杂声传入。
守门小厮慌乱来报：“老爷，外面忽然来了一群人，不听劝阻闯了进来。”
“什么？”季父眉头一皱：“他们在哪呢？”
“已经快到厅上了。”小厮焦急道。
季文湛站起身：“他们可还说了别的？”
“也没旁的了。”小厮细细回想：“奴才只记得带头的手里拿了一张纸，其余旁的就没有了。”
听到这话，季文湛思虑片刻，朝台上拱手道：“父亲，为了稳妥起见，咱们还是报官吧。”
大喜的日子，虽然见官府有些不吉利，可如今也没有其它办法。
“就依你所言吧。”
宾客不是季家那些旁支亲戚，就是季文湛书院好友同窗，季文湛坐下，安抚道：“可能是些地痞流氓，在酒馆喝多了酒，才找到我家，没事，一会儿等官府的人到了就好了。”
众人“哈哈”两声，也没当回事，继续该吃吃该喝喝。
谢昀骁纳闷看向温浅月，连喝酒的心思都没了。
“怎么我感觉每次参加宴会，都会出些莫名其妙地状况啊。”
上次是被要债的找上门，这次不会又是冲他吧？
温浅月一眼便看出自家儿子的想法，轻声道：“放心吧，这群人不是来找你的。”
“啊？”谢昀骁纳闷：“您怎么知道？”
她当然知道。
因为这些人就是她花钱请来的。
不等温浅月过多解释，季府外那些所谓的“地痞流氓”便闯了进来。
带头的人长得人高马大，身后跟了十几个弟兄，各个膘肥体壮，一看就不好惹。
“你们谁是这家的管事人？”带头人藐眼开口。
知道外面有人闹事，可大家不过以为是几个喝了酒耍疯的醉酒汉，谁也没想到竟是这样的人物。
席间竟没人敢吱声。
谢昀骁刚想站起身，被温浅月一把拉下。
“别乱动。”她低声道。
温浅月一只手轻轻按在谢昀骁肩上，他竟挪动不了分毫。
只得听话，老老实实待在原地。
季父看宾客们都看向自己，只得强撑站起身：“老夫正是，”他略微一顿：“不知阁下为何强闯我家宅院？”
“你家宅院？”带头的人嗤笑出声，饶有兴致地扫在他身上。
季文湛坐不下去，起身快步走到季父身边，挡在他前面，冷然道：“我已派人报官，现在你们若识相出去，咱们还好商量。”
带头人听了脸上笑容更深：“……随意。”
席中一个宾客眯起眼，认出来人是谁，惊叹道：“哎？这不是郑三爷吗？”
“他是郑三爷？”听到的人倒吸一口凉气。
郑三爷是凌州有名的打手，手底下兄弟不计其数，为人十分义气，听说他曾是军中立了大功的军官，后来因得罪了大人物，受人排挤，才到了凌州。
他以强硬毒辣的手段出名，接了不少替官宦权贵的活计，专门替人干些损阴德的事，偏官府拿他没办法。
季文湛也听到了席中人的议论，心中一凛。
郑三爷这样的人物怎么会出现在他父亲的寿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