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承恩瞥眼过来，清淡的神色，总觉得让人毛骨悚然。
应该早就知道的，眼前男人，并非良善之辈。
不然也不会替她隐瞒。
可是……
孟如雪被人带下去，没等反应，已经在冰水之中。
小乞丐的身体已经被捞起来处理掉。
大概被随意丢在什么地方。
街上最阴暗污糟的小巷夹角，常年寒雪覆蓋的冰崖，亦或是随意丢在野外，喂了野狗，碎肉夹留在街角砖缝污泥……
孟如雪控制自己不去想，也不敢想。
冰水似乎隔着肌肤穿进血肉之中，疼！身体都不属于自己。
原来……小姐死前也是这样的感觉吗？
不，当时还不是冬季，应该没这么冷。
……那方才的小乞丐呢？
寒凉捅进骨缝那一刻，终于有人注意到了岸边动静。
有人过来了。
“哎呀，快来看啊！有人落水了！！！快救人啊！”
意识失去的那一刻，孟如雪脑海中小乞丐在水中挣扎的模样挥之不去。
醒来后，她就成了淮南郡王谢昀骁的救命恩人。
顺其自然，一切都按照温承恩的计划执行推进。
住进了大房子，比舅父家大，比小姐家大，得到了谢昀骁的感激，全府上下的尊敬。
可是……讨厌的小乞丐总是会时不时钻出来，恶心她。
提醒她……现在的一切，都不过温承恩用手段换取得来的……
谢昀骁对她好的前提是她救了他的命。
所以，孟如雪从没指望过，也从没对谢昀骁产生过任何别的，哪怕他对她再好，也不敢……
如果非要选一个，她宁愿死的是小乞丐。
如果非要像一个，她宁愿死的是谢昀骁。
……就如当年……如果非要选一个……她……宁愿死的是小姐，也不愿挨训斥……
温承恩是唯一一个，从头到尾都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
所以她仰慕他，喜欢他。
谢昀骁算什么东西？
……
思绪收回，孟如雪知道自己现在的行为太过刻意，尽量保持镇定。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不明白吗？”温浅月眉头轻挑起。
“说实话，这些时日观察，我觉得孟姑娘并不是那种舍己为人、大公无私之人。”
孟如雪偏开眼。
明明已经极力克制自己不要去想，可脑子却被小乞丐脏兮兮的脸占据所有思绪。
看来是真的了。
温浅月的猜想得到了很好的证实。
果然，像孟如雪这种人，绝不会是那种随随便便为别人舍弃性命的人。
爱惜自己的性命并没有过错，自私一些，更爱自身也没有过错，只是，千不该万不该，用这种方式。
到头来，谢昀骁惦念了十数年的恩人，竟然是一场欺诈。
不再等孟如雪开口，温浅月轻瞥看到她手中紧握的碎片。
“若是孟姑娘还要自伤，我也再无它法，自便吧。”
她倒觉得孟如雪挺惜命，绝不会做什么伤及自身性命的傻事。
出来后，才听苏叶禀报说府上来了客人。
温承姿和王晚毓竟然凑到了一起？
温浅月觉得这倒是比刚刚的事情要棘手许多。
尤其是前不久她方才亲眼观赏了两件凌王府秘事。
六个孩子三个爹，凌王头上的帽子怕是比天上的太阳都亮了吧？
罢了罢了。
温浅月的到来终于解了眼前尴尬。
温承姿本就不喜与人交往，身边除了看中他凌王之女的身份，刻意讨好的之外，再无他人。
但眼前两个是温浅月的客人，更何况，其中一位已然是她将来的二嫂嫂，自然不好板脸。
前几天还听父王跟李侧妃说和，让温承嗣早点成亲，好稳一稳心性呢。
沈书瑶笑站起身，微微俯身：“温姑娘。”
自从上次王廷臣认出为王曦教书的是京中周太傅之后，王家一直对温浅月和淮南郡王府怀着感激。
何况，能请得动周太傅的绝不是寻常人。
说不得身份比淮南郡王还要更贵重，他们自然要更小心些。
不求讨好，只求别得罪。
沈书瑶没绕弯子，说明来意。
“家弟承蒙郡王照料，一直随着郡王殿下读书，近日来我家夫君瞧着多有进益，妾身这才特意来感谢温姑娘当初之举。”
“不妨事。”
沈书瑶叹了口气：“姑娘不知，当初就光是为了家弟读书一事，家中不知就废了多少心力，不说没什么作用，反倒弄得兄弟常常不欢而散。”
说真的，她好久没见王廷臣对王曦露过笑脸了，前几日兄弟俩谈论几句，居然还意外的不错。
简直让她惊了又惊。
“听说前几日王二公子随着淮南郡王一同赈灾的时候受伤了，现在没事了吧？”温浅月顺便关心了一下。
“二哥已经没什么大碍了，就是不小心摔了一跤。”王晚毓不好意思道。
当时她也是听说了，吓得赶忙跑去探望，结果就是二哥不想去上课，才故意夸大。
害的大哥连大夫都拉来了好几个，搞得全家鸡飞狗跳，连幼安都拉着嬷嬷来凑热闹。
沈书瑶想起来也哭笑不得，平日玲珑的人也支支吾吾，遮掩过去。
主要是确实有点丢人。
小孩子也就算了，王曦十七八岁也不不知道找个好点的借口。
她这个二叔着实单“纯”。
温浅月也明白过来，不再多问。
弄得听的正欢的温承姿满头摸不着雾水。
气的拿着王晚毓打趣：“你们不告诉我也罢了，反正过不了多久，她就是我们家人了。”
之前她去赈灾帮忙，王晚毓在去过几次，一来二去也算混了个半熟。
王晚毓闹了个大红脸，垂下头，声音跟苍蝇似的：“……四小姐说什么呢，快别胡说了。”
众人跟着一起笑。
“还羞了？方正我父王说了，等过几天就让二哥把你娶进门，到时候……你可就是我嫂嫂了。”温承姿想了想：“嗯……现在怎么说，也算半个吧？”
说完，揶揄的笑起来。
大家也跟着笑，因为婚事确实已经板上钉钉，再没回旋的余地，自然没人说什么。
只有温浅月一人，眸底忧色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