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缕阳光还没完全穿透魔都的雾霾，前滩中心十八层的会议室里已经烟雾缭绕。
陆诚坐在主位，手里转着一支钢笔，面前放着那份沉甸甸的“白衣悲歌”卷宗。
“都到了，说正事。”
陆诚把烟蒂按进烟灰缸，环视了一圈会议桌旁的众人。
除了还在补觉的前台李萌，律所的核心班底全员到齐。
“收拾一下，准备出差涌市。”
陆诚指关节敲了敲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
“接了个活，二十年前的医疗杀人案，被告是当年的外科一把刀江文海，对手是那个刚被咱们送进去一个董事长的华茂集团。”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咳咳……”
中年律师陈硕一口浓茶差点喷出来，手忙脚乱地拿纸巾擦拭嘴角。
他那个地中海发型在灯光下反着油光，一双精明的小眼睛瞪得滚圆。
“老板，你没开玩笑吧？”
陈硕把手里的茶杯重重放下，手指飞快地在平板电脑上划拉着。
“华茂集团现在的市值虽然跌了点，但那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而且这次是在人家的地盘上动土。”
“江文海这案子我听说过，当年的铁案，连最高法都复核过了。”
“咱们刚打完育婴中学那一仗，还没喘口气呢，这就又要去捅马蜂窝？”
坐在他对面的顾影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一身剪裁得体的职业装勾勒出她干练的气质。
这位哥大毕业的精英律师翻看着陆诚发下来的电子简报，眉头皱成了“川”字。
“从法律角度看，我不建议接手。”
顾影的声音很冷，透着一股子理性到近乎无情的专业。
“证据链早已闭环，时效性也是个大问题，很多关键证人可能都死了或者失忆了。”
“投入产出比极低，胜诉概率无限接近于零。”
“如果我们输了，之前积累的名声可能会毁于一旦，甚至会被反噬。”
会议室的气氛有些沉闷。
大家都不是傻子。
这案子就是个烫手山芋，谁接谁死。
一直没说话的夏晚晴坐在陆诚左手边。
她今天穿了件紧身的白色针织衫，下身是一条浅蓝色的修身牛仔裤。
但这会儿，这姑娘那一双桃花眼里满是担忧，小手在桌下悄悄拽了拽陆诚的衣角。
陆诚没动。
他只是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点让人看不透的痞气。
“陈律，顾律，你们说的都对。”
陆诚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众人。
“按理说，咱们现在名利双收，没必要去趟这滩浑水。”
“但你们有没有想过，正诚律所为什么叫正诚？”
陆诚猛地转过身，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如果不去碰那些硬骨头，不去管那些没人敢管的闲事，那我们跟外面那些只认钱的行货有什么区别？”
“这案子是难，是险。”
“但有些事，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这才是我们立足的根。”
“而且。”
陆诚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森冷的弧度。
“华茂集团欠的债，还没还清呢。”
这番话没用什么激昂的词藻，却像一记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坎上。
陈硕张了张嘴，最后叹了口气，苦笑着摇摇头。
“得，上了贼船就别想下去了。”
“谁让咱摊上这么个疯子老板呢。”
他嘴上抱怨，手却很诚实地开始整理随身的公文包，把那一堆养生茶包塞进去。
顾影也没再反驳。
她合上文件夹，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狂热。
挑战不可能，本就是精英律师的兴奋点。
“既然定了，那就动起来。”
陆诚大手一挥。
“周毅，去检查车况，GL8油加满，防爆胎备好，这次可能会有人不想让我们进涌市。”
角落里那个沉默寡言的退伍汉子点了点头，转身就走，步履如风。
“冯锐，别装死了。”
陆诚把一根烟扔过去。
那个总是戴着兜帽、缩在阴影里的技术宅伸手接住，苍白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出一串残影。
“已经在渗透了。”
冯锐的声音沙哑，惜字如金。
“涌市中心医院的内网防火墙是个筛子，但我需要点时间绕过物理隔离。”
“给我三个小时，我要那个特殊病区的所有数据流向。”
陆诚点了点头，目光最后落在夏晚晴身上。
“晚晴，订酒店，要离医院最近的。”
“还有，给你那个闺蜜打电话。”
夏晚晴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陆诚的意图。
她咬了咬下唇，那一双浑圆的大腿不自觉地并拢，显得有些紧张。
“老板，真要让菲菲冒险啊？”
“她胆子比老鼠还小……”
“不需要她冒险。”
陆诚走过去，双手撑在桌子上，俯身看着她。
两人离得很近，近到夏晚晴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
“只需要她当我们在里面的眼睛和耳朵。”
“这一仗，缺了她不行。”
夏晚晴被这一记“美男计”弄得俏脸通红，原本坚定的立场瞬间崩塌。
“好……好吧，我试试。”
……
半小时后。
休息室里，夏晚晴捧着手机，正在进行一场艰难的谈判。
“不去！打死我也不去！”
电话那头，林菲菲的声音带着哭腔，哪怕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她的崩溃。
“晚晴你是不是想害死我啊！”
“你是不知道现在医院里有多恐怖！”
“昨天晚上那个保安队长，看着跟个杀人犯似的，手里拿的那根电棍滋啦滋啦响！”
“而且那个VIP楼层，现在就是禁地！”
“连打扫卫生的阿姨都换成了他们自己人，我要是敢凑过去，肯定会被灭口的！”
夏晚晴叹了口气，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沙发上。
那件紧身针织衫因为她的动作往上缩了缩，露出一截雪白细腻的小蛮腰，还有那一抹深邃迷人的肚脐。
“菲菲，我的好菲菲。”
夏晚晴放软了声音，开始撒娇攻势。
“你就帮帮忙嘛，这次真的很重要。”
“陆诚说了，只要能拿到第一手情报，回头请你吃一个月的大餐，爱马仕的新款包包随便挑！”
“少来这套！”
林菲菲显然不吃这一套大饼。
“有命拿包也得有命背啊！”
“那地方现在阴气森森的，我觉得真的在搞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我昨晚路过楼梯口，好像听见上面有那种……那种指甲挠门的声音！”
“妈呀，吓得我当场就跑回办公室锁门了！”
夏晚晴眼看软的不行，只能使出杀手锏。
她轻咳一声，语气突然变得有些揶揄。
“哎呀，原来我们天不怕地不怕的林大编辑，也有被吓破胆的时候啊。”
“看来以前那些‘为了新闻真相可以上刀山下火海’的豪言壮语，都是吹牛的咯？”
“行吧行吧，那我跟陆诚说一声，就说你林菲菲怂了，不敢去。”
“反正他本来也就是随口一问，也没指望你能帮上什么忙。”
这一招激将法可谓精准打击。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紧接着传来林菲菲气急败坏的吼声。
“谁怂了？！”
“夏晚晴你少看不起人！”
“本姑娘那是……那是审时度势！”
“再说了，我什么时候说过不敢去了？”
夏晚晴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那是跟陆诚学坏了的证明。
“那你去不去嘛？”
“去！”
林菲菲咬牙切齿，那声音听着像是要把后槽牙咬碎。
“不就是个破医院吗？还能吃了我不成？”
“但是咱们得约法三章！”
“第一，我绝对不进那个红线区域，只在外围转悠！”
“第二，要是情况不对，我立马撤退，你们谁也不许拦着！”
“第三，我要两个包！两！个！”
夏晚晴强忍着笑意，连连点头。
“行行行，都依你。”
“那就这么说定了，你在那边留意一下有没有什么特殊的药品入库，还有那个华茂董事长的动向。”
“这几天我们就过去，到时候给你撑腰。”
电话挂断。
夏晚晴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她看着黑下去的手机屏幕，心里那股不安并没有散去。
虽然激将法成功了，但林菲菲刚才描述的那些细节——
电棍、杀人犯似的保安、指甲挠门的声音。
这一切都说明，涌市中心医院那个VIP病区，绝不是什么普通的疗养地。
那是一座森严的堡垒。
或者说，是一座吃人的魔窟。
夏晚晴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皱的衣摆，快步走向陆诚的办公室。
既然答应了，就要做到最好。
但愿这次，那个胆小的闺蜜能平平安安的。
“老板，搞定了。”
夏晚晴推门而入，正好看见陆诚正在穿西装外套。
那挺拔的身姿和宽阔的肩膀，让她稍微安了心。
有这个男人在，天塌下来应该也能顶一顶吧。
陆诚回头，看了一眼手表。
“出发。”
简单的两个字，带着一股肃杀之气。
楼下，黑色的GL8商务车已经发动，引擎低沉的轰鸣声在地下车库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