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赢宣不是在开玩笑。这个人杀星魂的时候连眼睛都没眨一下,扫平北疆的时候屠戮了数十万人,他想要杀她们,真的不过是动动手指的事情。
大司命跪在地上,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猛地抬起头,那双妩媚的眼睛里写满了震惊和不敢置信。她看着赢宣,又看向少司命,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可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此刻的生死,全在妹妹一念之间。
娥皇和女英更是吓得魂飞魄散。姐妹俩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比死人还要白,身体抖得像筛糠一样,浑身的骨头都在发出细碎的咯咯声。
女英下意识地抓住了姐姐的手,指甲深深嵌进娥皇的手背里,可娥皇却感觉不到任何疼痛,因为她也同样在颤抖,同样在恐惧,同样在死亡的阴影下瑟瑟发抖。
娥皇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个念头——少司命会不会说出刚才的事?如果少司命说了,她们姐妹俩今日必死无疑。
以赢宣对少司命的维护程度来看,他要杀她们,没有人能拦得住,也没有人敢拦。
可就在这极度的恐惧之中,娥皇和女英的心底却不由自主地生出了一种奇异的感觉。
她们看着赢宣站在那里的姿态,看着他为少司命出头的霸道模样,竟觉得这个年轻的男人身上散发出一种她们生平从未见过的气势。
那种气势不是靠衣饰和排场堆砌出来的,而是从骨头里、从灵魂深处自然散发出来的,像是一座高不可攀的山峰,让人在仰望的同时,竟不由自主地生出几分折服。
她们在阴阳家中见过不少所谓的大人物,东皇太一的深不可测,月神的雍容华贵,大司命的妩媚狠辣,还有那些来来往往的帝国权贵和江湖高手。
可那些人加在一起,也不及赢宣的万分之一。这个年轻男人的霸道不是装出来的,而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与生俱来的王者之气。
在他的面前,其他那些曾经让她们觉得了不起的男人,全都变得黯淡无光,像是一群站在太阳底下的萤火虫,根本不值一提。
徐福已经吓得快要晕过去了。他跪在地上,额头死死贴着石板,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他的心脏在胸腔中疯狂跳动,每跳一下都带出一股几乎要将血管撑破的压力。
他在心里疯狂地祈祷,祈祷少司命不知道他参与截杀赢宣的事,祈祷少司命不会说出他的秘密。
少司命站在赢宣身边,手被他握在掌心里,温暖的温度从他的掌心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
她听着赢宣那句轻描淡写的“要不这些人都杀了”,心里涌起的不是害怕,而是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几乎要将整颗心都填满的悸动。
他这是在替她出头。
他不问原因,不问对错,只要是她受了委屈,他就要替她讨回来。
这种被人放在心尖上无条件维护的感觉,让少司命的眼眶微微泛红。她抬起头,那双深紫色的眼眸看向赢宣,目光中翻涌着浓烈的情感。
然后她轻轻地、坚定地摇了摇头。
她不想追究。
不是因为月神她们没有错,而是因为她不想让赢宣为难。月神毕竟是阴阳家的主事人,大司命是她的姐姐,娥皇和女英虽然逼迫了她,可说到底也是奉了东皇太一的命令。
这些人虽然可恶,但罪不至死。更重要的是,她不想让自己和赢宣在一起的日子,从一开始就沾染上这群人的血。
赢宣看着她摇头的样子,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他没有多说什么,也没有追问为什么,只是轻轻握了握她的手,用只有两个人才能感受到的力道传达了一个信息——依你。
月神等人看到少司命摇头,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月神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像是从鬼门关上走了一遭。
她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衣料贴在皮肤上,凉飕飕的。大司命则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一般,跪在地上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差点瘫倒。
娥皇和女英更是如释重负,姐妹俩对视了一眼,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劫后余生。
女英的眼眶里已经蓄满了泪水,刚才那一瞬间的恐惧实在太可怕了,她这辈子都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徐福的反应最夸张。
他一听到少司命说不追究,整个人便像是被抽走了骨头一般,直接瘫软在了地上,额头依旧贴着石板,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像是在念什么感谢神佛保佑的咒语。
他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流了出来,混着冷汗一起滴在青石板上,洇出大片大片的水渍。
站在赢宣身旁的晓梦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她依旧是那副清冷出尘的模样,双手交叠放在身前,琥珀色的眼眸平静如水。可她的内心深处,却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般平静。
她跟着赢宣从咸阳一路走到桑海,这一路上见过了太多让她震撼的事情,可没有任何一件,比此刻发生在眼前的这一幕更加触动她的道心。
她看着赢宣的背影,看着这个年轻的太子为了保护一个女子而展露出的霸道和无畏,心中竟生出了一种微妙的震动。
这种霸道和道家追求的清静无为截然相反,可偏偏在这个人身上,却找不到任何违和之处。仿佛他天生就应该如此,天生就应该站在最高处,用最强势的方式守护他想要守护的一切。
晓梦的目光从赢宣身上移开,扫过跪了一地的阴阳家众人,又扫过长街两侧那些目瞪口呆的围观百姓和各方探子。
她的心中忽然生出一个念头——不止眼前这些阴阳家的人,恐怕此后数十年,整个天下都会像此刻一样,拜倒在同一个人的脚下。
这不是预感,而是一种基于她所见所闻做出的理性判断。她见过嬴政,见过那位扫平六合、一统天下的始皇帝。嬴政的威仪是外在的、张扬的、让人一眼就能感受到的王者之气。
可赢宣不同,他的气势是内敛的,平日里藏在骨子里不显山不露水,可一旦展露出来,便比嬴政更加深沉、更加恐怖、更加让人生不出任何反抗的念头。
她是道家门人,本应远离红尘俗世,可此刻她却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个人是她生平仅见的真正强者。不是武功修为上的强,而是那种从内到外、从灵魂到皮囊的全方位的强。
这样的人,注定要站在所有人之上。
长街两侧的围观百姓和各路探子们,此刻的状态可以用“呆滞”两个字来形容。
他们亲眼看到了阴阳家众人跪在赢宣面前的画面,亲耳听到了赢宣那句轻描淡写的“要不这些人都杀了”,亲眼目睹了少司命摇头之后月神等人如释重负的狼狈模样。
这些画面叠加在一起,给所有人带来的震撼是毁灭性的。
阴阳家在江湖上是什么地位?
那是让诸子百家和六国旧部又恨又怕的存在。他们的术法诡异莫测,手段狠辣无情,当年替帝国办事的时候,不知道灭了多少反秦势力,杀了多少江湖高手。
可如今,这些让人谈之色变的人物,在赢宣面前却乖得像被牵住脖子的牲畜,生死全由对方一句话决定。赢宣让她们跪,她们不敢站。赢宣说要杀她们,她们连反抗的念头都不敢有。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强弱对比了。
这是一种碾压。
一种彻彻底底的、没有任何悬念的碾压。
在场的人全都被这一幕震住了。他们的脑海中翻来覆去地回荡着几句旧诗般的感慨——天威浩荡,王气巍然,苍生俯首,莫敢不从。
有人想起了古书上记载的那些上古帝王,传说中那些人物出行的时候,百兽退避,万民跪伏,天地间所有的生灵都在帝王的威仪面前低下头颅。
以前他们觉得那是古人编出来唬人的,可今天看到赢宣,他们才明白,那不是唬人的,那是因为他们没有见过真正配得上“帝王”二字的人。
有几个年纪稍长的老者跪在人群中,浑浊的老眼中竟然泛起了泪光。他们经历过六国混战的乱世,见识过无数自称为王的人物,可没有任何一个人,能让他们心甘情愿地跪下。
而现在,他们跪了。不是被逼的,而是被那股气势震慑得双腿自己软了下去。
赢宣察觉到四面投射过来的目光,缓缓转头,扫视全场。
他的目光从长街左侧的围观百姓身上扫过,又从右侧的各路探子脸上划过。
每一个被他看到的人都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了,呼吸骤然一滞,身体不受控制地绷紧。
他穿着一身没有任何纹饰的黑色长袍,衣料上没有任何多余的点缀,身上也没有携带任何兵器。
他站在那里,浑身上下没有任何一件能彰显身份的东西,可那股逼人的威仪却像实质一样压在每一个人身上,让人喘不过气来。
被这气势一激,无论普通百姓还是素来不服管教的江湖中人,都不自觉地跪了下去。
先是站在最前排的几个商户,噗通噗通地跪倒在地。然后是那些方才还在伸长脖子张望的闲汉,一个接一个地弯下了膝盖。
接着是混在人群中的各方探子,他们中的不少人都是有修为在身的练家子,平日里自视甚高,可在赢宣的目光注视下,他们只觉得自己渺小得像一粒尘埃,膝盖不由自主地就软了。
那些来自军方的探子跪得最干脆。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眼前这个年轻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势意味着什么。
那是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杀伐之气,是真正掌控过生杀大权的人才能拥有的威严。在这样的人面前,任何反抗都是徒劳的,任何不敬都是找死。
最后跪下的是几个年纪最大的老者。他们的动作很慢,膝盖触地的那一刻,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任何不情愿,反而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敬畏。
长街两侧,黑压压地跪了一大片人。
所有人的口中都高呼着同一句话——
“太子殿下万年!大秦万年!”
声音起初还有些杂乱,有些人喊得快,有些人喊得慢,可很快便汇成了一股洪流,整整齐齐地回荡在桑海的上空。
那声音像是一阵阵闷雷,从长街上传出去,越过码头,越过城墙,传遍了整座桑海城。
桑海,这个被视作帝国最难驯服的地方,上至各方势力的高手,下至街头的庶民百姓,在赢宣一个人面前,全都低下了头。
赢宣站在那里,接受着所有人的跪拜。他的脸上没有任何得意或者张扬的表情,依旧是那副淡然从容的模样,仿佛眼前这一切再自然不过,仿佛天下人跪在他脚下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他对此并没有任何不适。
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悄无声息地行动。这次从咸阳秘密出发,隐匿行踪直到桑海才公开露面,目的是打阴阳家一个措手不及,而不是真的想要偷偷摸摸地做事。
他很清楚,只有把实力亮出来,才能让那些蠢蠢欲动的角色知难而退。
在咸阳的时候,他就深谙一个道理——人若先把自己看低了,别人自然就会踩上来。那不是低调,那是给自己招祸。
那些六国旧贵族为什么屡屡作乱?那些江湖门派为什么不把朝廷放在眼里?就是因为帝国的刀还不够快,帝国的拳头还不够硬,帝国还没有让所有人都害怕到骨子里。
世间规矩从来都是弱肉强食。强者靠踩着弱者往上走,弱者唯一的作用就是成为别人的垫脚石。
这个道理在北疆的战场上被验证了无数次,在咸阳的权力斗争中被验证了无数次,在江湖的恩怨仇杀中被验证了无数次。只要强到让所有对手都怕到发抖,麻烦自然就会少很多。
他这次故意在桑海公开露面,就是要让反秦联盟和各家密探看清楚,他本人已经到了这里,正在以最直接的方式告诉天下——巡狩天下的第一站,就从这座蜃楼开始。
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太子赢宣来了,阴阳家倒了,接下来,该轮到谁了。
那些隐藏在桑海各处的反秦势力,那些蛰伏在暗中的六国残党,那些心怀鬼胎的江湖门派,在得知这个消息之后会怎么做?他们会怕,会慌,会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乱作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