赢宣看着炎妃那副冰冷敌视的模样,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的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然后嗤笑了一声。
那声嗤笑轻蔑到了极点,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底下最可笑的笑话。
他摇了摇头,黑色的眼眸中带着几分嘲弄和几分不屑,看向炎妃的目光就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燕丹?”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笑意,“不过一个废物罢了。”
炎妃的脸色又白了几分,眼中的怒意几乎要喷薄而出。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要反驳些什么,可赢宣的话像是一把刀子,将那些反驳的话语全都堵在了她的喉咙里。
“依靠女人上位。”
赢宣的声音平淡而冷漠,每一个字都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偏偏既享受既得利益,又鄙弃获取的手段,虚伪至极,令人作呕。”
他的目光冷冷地看向炎妃,眼眸深处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像是在看一个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人。
“这等鼠辈,连死在孤手里的资格都没有。”
他的声音依旧是那种平淡的调子,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根本不配做孤的敌人。”
这番话说完,整座大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炎妃站在冰壁之后,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错愕,又从错愕变成了复杂。她咬着嘴唇,黑色的眼眸死死地盯着赢宣,目光中翻涌着无数复杂的情绪。
她不得不承认,赢宣说的是对的。
燕丹的所作所为,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个男人享受着她们阴阳家提供的资源,享受着东皇太一的支持,却口口声声地说阴阳家心怀叵测。
他利用她的力量在六国之间合纵连横,却在公开场合宣称一切都是他自己的功劳。
可笑的是,他连荆轲刺秦这种惊天动地的大事,都没有告诉她。
是阴阳家的人告诉她的。
她的丈夫,她的枕边人,在谋划着刺杀秦王这种九死一生的大事时,连一个字都没有对她提起。
若不是阴阳家的情报网络足够强大,她恐怕要到荆轲死在大殿上才会知道自己的丈夫做了些什么。
虚伪。
确实虚伪。
她沉默了良久,眼中的敌意却没有完全消退。燕丹毕竟是她的丈夫,千泷的父亲。就算他再不堪,也轮不到一个帝国人来评判。
可她没有再开口反驳。
因为她知道,赢宣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
赢宣那番话说完,大殿中安静了足足有十几息的功夫。
冰晶牢狱中飘落的雪花落在冰面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响,在这片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樱花树的花瓣还在不断地飘落,粉白色的花瓣落在冰面上便化为冰屑,像是无数细小的星辰在冰面上炸开。
东君炎妃站在冰壁之后,那双极美的丹凤眼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赢宣对燕丹的评价像是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将她心中那些被岁月包裹起来的旧伤疤一层一层地剖开,露出了里面从未真正愈合过的血肉。
她不得不承认赢宣说得对。
燕丹确实虚伪。
那个男人在公开场合口口声声说着为国为民的大话,说着要联合六国共抗暴秦的豪言壮语,可背地里做的那些勾当,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他利用阴阳家的资源,利用她东君炎妃的力量,在六国之间合纵连横,把自己包装成抗秦的英雄,却从不肯承认那些计策有一大半都是她在幕后替他谋划的。
甚至荆轲刺秦这么大的事,他都没有告诉她。
不是忘了告诉她,是不敢告诉她。
因为他知道,如果她知道了这件事,一定会阻止他。不是因为她心向帝国,而是因为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在那个男人面前玩刺杀,和找死没有任何区别。
可即便如此,燕丹终究是她的丈夫。
是千泷的父亲。
就算他再不堪,也轮不到一个帝国人来评判。
更何况眼前这个帝国人,还是那个灭她故国、杀她丈夫的家族的血脉。
东君炎妃深吸了一口气,将心中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她抬起头,透过透明的冰壁看向赢宣,那双丹凤眼中的复杂情绪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不屑。
她上上下下地打量着赢宣,目光从他的黑袍扫到他的面容,再从他的面容扫到他负手而立的姿态。这个年轻男子确实气度不凡,站在那里便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让人不敢小觑。
可他太年轻了,年轻得让炎妃觉得可笑。
在她看来,一个如此年轻的帝国公子,能有什么真本事?
燕丹贵为燕国太子,自幼便接受最顶尖的教育,文武双全,谋略过人。他的身份地位、个人能力和武道修为,在六国太子中都算得上是出类拔萃的人物。
若非帝国势大,若非那个男人太过可怕,燕丹未必不能成就一番事业。
而眼前这个叫赢宣的年轻人,她从未听说过。
她在被囚禁之前,对帝国的公子王孙多少有些了解。帝国的皇子虽然不少,可能称得上人物却没几个。公子扶苏算是一个,据说仁厚贤德,在朝野中颇有名望。
至于其他的皇子,大多碌碌无为,靠着始皇的权势作威作福罢了。
这个赢宣,想必也是其中之一。
不过是投了个好胎,生在了帝王家,便觉得自己有资格对天下英雄评头论足。这种纨绔子弟她见得多了,一个个眼高于顶,目中无人,可真要动起手来,连她一只手都打不过。
想到这里,东君炎妃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她微微扬起下巴,用一种居高临下的目光看着赢宣,声音清冷中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嗤笑。
“阁下口气倒是不小。”
她的声音在冰晶牢狱中回荡,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高傲,“燕丹乃燕国太子,身份尊贵,文武双全,在六国太子中亦是出类拔萃的人物。
阁下年纪轻轻,名字也未曾听闻,想必只是靠着始皇的权势作威作福的纨绔子弟罢了。敢问阁下,有什么资格贬低燕丹?难道仅凭帝国公子的身份,就觉得可笑?”
她这番话说得毫不客气,每一个字都带着刺,直直地朝赢宣扎过去。
说完之后,她微微抬起下巴,嘴角挂着那抹讥诮的弧度,等着看赢宣如何应对。
在她想来,这种靠着家族祖荫庇护的权贵子弟,被人当面戳穿老底之后,无非是两种反应。要么恼羞成怒,暴跳如雷,要么面红耳赤,无言以对。
无论哪种反应,都足以证明她说的没错。
可她等来的,却是赢宣的一声冷笑。
赢宣摇了摇头,黑色的眼眸中满是嘲弄和不屑,看向她的目光就像是在看一个脑子不好使的疯子。
“被关得太久了。”
他的声音平淡而冷漠,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脑子都不好用了。”
东君炎妃一愣。
她没想到赢宣会是这样的反应。
没有恼羞成怒,没有暴跳如雷,甚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他只是冷冷地看着她,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在胡言乱语。
可让她更没想到的,是其他人的反应。
站在赢宣身后的章邯,脸上的表情变得极为怪异。
这位身经百战的帝国将领,此刻正用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眼神看着东君炎妃。那眼神里有几分怜悯,有几分嘲讽,还有几分看好戏的意味。
他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像是在强忍着什么,握着剑柄的手指也松了几分。
章邯心里清楚得很,赢宣的实力到底有多可怕。
荀子是什么人?那是儒家的宗师,天人合一境的绝顶高手,天下间能和他相提并论的人屈指可数。可这样一个站在武道巅峰的人物,在赢宣面前连一刀都接不住,直接被斩于刀下。
燕丹又算什么东西?
墨家巨子又如何?在大宗师境中或许算得上是一号人物,可和荀子相比,那是萤火与皓月的差距。连荀子都死在赢宣刀下,燕丹连给赢宣提鞋都不配。
这位东君炎妃居然拿燕丹来和赢宣比,还一脸理所当然地说赢宣没资格贬低燕丹。
这简直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话。
晓梦站在赢宣身侧,那张清冷的面容上难得地浮现出一丝极细微的表情变化。她的嘴角极其轻微地抽了一下,琥珀色的眼眸中掠过一丝好笑的神色。
她虽然不关心江湖上的恩怨情仇,可赢宣斩杀荀子的事情她却是亲眼所见的。那一刀的威势至今还刻在她的脑海里,每次回想起来都会让她心生震撼。
燕丹?
那个靠着阴阳家暗中支持才能在六国之间蹦跶的墨家巨子?
那个连荆轲刺秦都不敢事先告诉妻子的懦夫?
也配和赢宣相提并论?
晓梦微微摇了摇头,看向东君炎妃的目光中带上了几分同情。这个女人被关得太久了,对外界的事情一无所知,说出来的话简直可笑至极。
医仙站在稍远一些的地方,听到东君炎妃那番话之后,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
她不是怕别的,是怕赢宣动怒。
她跟随赢宣的时间虽然不算太长,可对这个男人的脾气已经有了相当的了解。赢宣平时看起来淡然从容,对什么事都不太在意,可一旦有人触犯了他的威严,后果绝对不堪设想。
当初在蟾宫大殿中,墨家那个名叫张良的弟子只是说错了几句话,就被赢宣一掌拍得吐血倒飞。
东君炎妃这番话可比张良说的难听多了,什么“靠着始皇的权势作威作福”,什么“纨绔子弟”,这简直就是在指着赢宣的鼻子骂。
医仙紧张地看向赢宣,生怕他忽然出手。
可她看到赢宣只是冷笑着摇了摇头,并没有要动手的意思,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然后她又看向东君炎妃,目光中满是急切的担忧。
她张了张嘴,想要开口解释。
她想告诉东君炎妃,赢宣不是她想象中的那种纨绔子弟。她想告诉东君炎妃,赢宣的实力到底有多可怕。
她想告诉东君炎妃,连天人合一境的荀子都死在了赢宣刀下,燕丹根本不配和赢宣相提并论。
可她还没来得及开口,月神就先有了反应。
月神站在人群之中,面纱下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的笑容。
她和东君炎妃之间的恩怨,可以追溯到很多年以前。在阴阳家中,东君炎妃的地位一直压她一头,无论是修为还是谋略,无论是容貌还是气质,东君炎妃都稳稳地压着她。
东皇太一对东君炎妃的信任和器重,也远远超过对她。
这种被压一头的感觉,让月神憋屈了很多年。
直到东君炎妃叛出阴阳家,被东皇太一亲手囚禁在樱狱之中,月神才终于翻身,成为了阴阳家中仅次于东皇太一的人物。
可即便如此,她心底深处对东君炎妃的嫉妒和敌意却从未真正消散过。
此刻看到东君炎妃在赢宣面前说出这样一番不知死活的话,月神心中那股幸灾乐祸的快意几乎要溢出来了。
她微微眯起眼睛,面纱下的嘴角勾起一个讥讽的弧度,看向东君炎妃的目光中满是嘲笑和不屑。
炎妃啊炎妃,你也有今天。
你自诩聪明绝顶,自诩算无遗策,可你连站在你面前的是什么人都不知道,就敢大放厥词。你以为他是你想象中的那种纨绔子弟?你以为他只是靠着始皇的权势作威作福?
笑话。
天大的笑话。
月神在心中冷笑着,眼中幸灾乐祸的神色越来越浓。她甚至有些期待,期待东君炎妃继续说下去,继续激怒赢宣,然后亲眼看看这个曾经压在她头上的女人会落得什么下场。
大司命和少司命姐妹俩站在月神身后,脸上的表情同样极为怪异。
大司命那双妩媚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看向东君炎妃的目光就像是在看一个傻子。她虽然对东君炎妃没有月神那么深的敌意,可此刻也忍不住在心里暗暗摇头。
东君大人啊东君大人,你真是被关得太久了。
你口中那个“没听说过名字”的年轻人,可是一刀斩了荀子的存在。你口中那个“靠着始皇权势作威作福”的纨绔子弟,可是压得整个江湖都抬不起头来的煞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