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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7章 开诚布公(1 / 1)

“好大的假设。”

“而且会越来越大。”我补充道,“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六七个月后你就得考虑给这个假设取个名字了。”

“不如杀了我。”

她已经喝了不少,但她看上去还需要再来一杯,不过酒瓶已经见了底。她于是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空气中的所有酒气抽回肺里。当然,她失败了。她开始剧烈咳嗽。我一直等到她咳完。

“可以开始了吗?”

“再等一下。”

“为什么。”

“我有点渴,而且还有点饿。看看这一桌子残渣,跟被他妈轮胎碾过似的。你肚子里有一块蛋糕,而我什么都没吃。这不公平。”

我笑起来。

“哪儿不公平了?说话要讲良心。那块蛋糕你我一人一半。只不过,我是用嘴吃的,而你是用屁股。”

“是嘛……难怪我觉得身下又软又黏。”

她伸手在牛仔裤后面掏了一把,黑爪子送到鼻子边闻了闻,继而朝我的脸伸过来。

“帮忙闻一下,我有鼻炎。”

“滚。”

我叫道。

在爱莎身后,之前瞪过我的女人现在又开始瞪眼睛。我反瞪回去,却没啥效果。

“是不是背后那个娘们儿?”

我耸耸肩。

爱莎扭过身子,手扶椅背朝她比了个中指。这个友好的手势显然促进了对方的乳腺健康。

“你他妈——”

“再敢瞪一下,”爱莎说,“我就把你那俩瘪眼珠子挖出来,然后塞进你爸的屁眼里。”

那女人对面的男人皮肤松弛,给她当爹绰绰有余。

他怒气冲冲的回过头。但当他看清爱莎的脸,顿时又扭了回去。那样子像是出轨的丈夫被老婆抓了个正着。片刻之后,他一手抓着女人的包,一手揽着女人的腰,头也不回的离席下楼去了。

爱莎回过头,在中指旁边加了根食指,朝我比了个“耶”。

“深深的客户?”我问。

“大概是吧,不然他跑什么。”她又把手伸向酒瓶,中途意识到酒瓶是空的,于是缩回来尴尬的玩起手指头,“抱歉,又让你损失了两千块。”

“不必,托你的福,终于可以不受打搅的聊天了。”我说,“现在聊聊那个假设吧。”

“不行,蛋糕。我肚子跟打雷一样。”

“还要红牛不要。”

“哈,哈,哈。很好笑。”

说完,她掏出手机开始朝龙仔下命令。

通常一过晚餐时分,龙仔就会让后厨的蛋糕师去吧台帮忙,但今晚他像是早有准备,新的热布朗尼配冰激凌很快就端上来了,一同上来的还有两杯爱尔兰咖啡,一大包餐巾纸,还有手拿大块抹布的小洁。

等小洁擦干净桌面,龙仔放下所有东西。

“谢谢二位祖宗奶奶。”

“谢什么。”

“谢谢二位一言九鼎啊。截止今晚20:10,二位只赶走了一桌客人,只让我赔了人家四千块外加一瓶芝华士12年。”他皱着眉,“战绩不错。”

“再接再厉。”

“有本事就把这里拆了,反正我妈在老家给我留了五亩地。”他抓起空酒瓶,“这个屁股形状的盘子能否撤走?”

“留在这里吧。”爱莎说。

“干嘛留下?”等两人走远了,我问。

“看着。”

她用新的汤匙将布朗尼切成两块,一块四分之一,一块四分之三。然后她朝左右瞧了瞧,捡起地板阴影里被我遗弃的汤匙,左右开弓将蛋糕的四分之三部分抬进我面前那只“屁股形状的盘子”里。

“这是在干嘛?”

“这是你的,这是我的。”她撅起屁股,把“屁股形状的盘子”转到她面前,又把剩了四分之一块蛋糕的新盘子推到我面前,“你已经吃了半块,对吧。这样一来,你总共能吃四分之三块,我也吃四分之三块,绝对公平。”

“你还喝了一瓶子酒呢。”

“哦,不说还忘了。”

说着,她把两杯爱尔兰咖啡都揽到自己面前。

“这是明抢!”

“饭桌上有公平,酒桌上可没有。”她振振有词,“而且今晚秦风要回来的吧?你需要保持清醒,我又不需要。”

说罢,她便埋头大吃大喝起来。

我一边陪着她小口咀嚼蛋糕,一边在脑子里转汐月的话。如果大叔是个餐馆,那么新来的就是个良子。

约莫半小时后,她字面意义上的酒足饭饱,面前剩了一杯爱尔兰咖啡供她摆放视线,我面前也只剩舔干净的汤匙。

“现在可以开始了吗?”

“当然。”她听上去不情不愿,“早死晚死都是死。好像关二爷也说过类似的话,是吧,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她打了个嗝,“我很好奇,当初闫欢是怎么鼓起勇气跟你摊牌的。”

“怎么扯到了闫欢?”

“她不也是带着球来找你谈的。”

“什么带球。”

“女人怀了崽儿,肚子圆圆的像个球。”她又打了个嗝,“如果你的假设成立,那么我和她就是一样的,肚子里都有秦风的崽儿。带球。”

“很形象。”

“但你的假设是错的,我没怀孕。”

“三四个月之后咱们再看。”

“你还真顽固。”

“这是我的心结。”

“要不我现在就去厕所撒泡尿验明正身?”她笑起来,“你也一起,顺道帮我换条裤子。”

大概她以为我不敢。

我从身后摸出手包,拉开靠里的夹层拉链。那里面摆着润唇膏、卫生湿巾还有纤薄型护垫,都是些薄如纸片的东西。再往下是一小条蓝色的塑胶包装袋,乍看像是速溶咖啡。

我把那东西摆在两个铸铁蛋糕盘子之间,扣好手包放回身后。

她瞪大了眼睛。

“你肯定能尿出不少,这里也有验孕棒。”我说,“但我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勇气去看结果。”

“怎么呢?”

“上次是琳琳姐陪我一起去面对闫欢的。而这次……我感觉自己很孤单。”

“不是还有汐月吗,她人呢。”

“丢下我跑了。”

“这倒新鲜。”

我把汐月的话告诉她。听讲述的过程中,她把那只“好孕”牌验孕棒捏在手里,哗哗甩个不停。

“总之,她觉得这是咱俩之间的事。只要不影响她和秦风的关系,拉你入伙也好,把你赶走也罢,她无所谓。”

“自私鬼。”

“我也是这么说的。”

“幸亏这女人没有自己的身体,否则今天坐在你对面的就是她,手里攥着一把验孕棒。她会像发牌员一样把它们一字排开——炸弹四个二!”

“像是汐月会干的事。”

“到时候你怎么办?”

“要不起。”

“谁都要不起。”我们笑了一会,“说白了,这帮混账娘们根本没拿你当回事。当然,也包括我在内。”

她这回答中充满怪异的自省。我轻哼了一声作为认可。

“现在你感觉怎么样,难过吗?”

“干嘛?查房?”

“开诚布公嘛。”

我花了一点时间组织语言。

“说不难过那是假的。不过我已经明白,大家都是独立的人格,都以各自的理由爱着大叔,对我的关心和爱护只是附带效应。知道吗,理解这件事很容易,汐月一说我就明白了,但接受它却很困难,就像原始人接受日月星辰不是围着地球转一样困难。”

“真相是她们都围着那个骗子转。”

“你也是。”

她把验孕棒丢回桌子。

“那么……你呢?”

“我不是,我只是个多余的东西。”

“那为什么不干脆离开?”

“‘干脆’很简单啊。像彗星一样,一下子就飞走了。问题是离开后去哪里。”

“楼下。佐佐木随时恭候大驾。”

“在咱俩伤了他的心之后?”我摇摇头,“你觉得他还能接受我吗?”

“值得一试。”

“别勾引我,说不定我真的会去。”

“嗯哼。好走,不送。”

我看着她,想知道她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而她却没看我,只是醉眼惺忪的垂视着空酒杯。那样子就像警匪片里脑门上挨了一枪的警察,整个人斜倚在墙角里,松软无力,死不瞑目。

稍后,她开始打呼。半睁着眼打的。

我忍住笑,朝剩下的那杯爱尔兰咖啡伸出手,结果她缓缓抬起眼皮。

“知道咱们几个人中谁最该走吗?”她说。

“大叔?”

“真会抓主要矛盾。没了他,你我倒是不吵架了。不,我认为是白梓茹,最该走的人是她。”

“为什么?”我很吃惊。

“其他女人都被男人伤害过,而她没有。”

我想反驳她,短暂的思考过后,我发现她是对的。

“梓茹只是个未经世事的蠢丫头,还没来得及谈一场正常的恋爱,就稀里糊涂的染上了秦风。”

“你担心她会受伤?”

“可能会,也可能不会。具体到秦风那个骗子,谁说的准呢。”说到这里她又笑了笑,“还是汐月说的有道理,每个女人都是独立的,我凭什么对别人的选择指手画脚?只要别影响到我,爱怎么选是她的事。”

“自私鬼。”

“我觉得咱们跑题了。”

“的确。”

她抓起那杯爱尔兰咖啡抿了一口。

我也跟着她的动作抿了下嘴唇。从刚才起我就觉得口干舌燥,肚子里装了一堆蛋糕和薯条,高盐高糖,却没喝多少东西。

“给。”她不知从哪儿摸出一罐苏打水,用指甲扣开,“从吧台顺的,免费。”

“这是我的店。”

“哦,对。报警抓我吧。”

我仰起脖子,略带咸味的气泡穿过喉咙,还有几滴顺着嘴角流到了脖子上。

爱莎厌恶的皱起眉。

“能不能别喝的这么性感?让佐佐木那小子看见,今晚他就别想睡觉了。”

“那就给我口酒。”

我第二次朝那杯子伸出手,她居然朝我呲牙,把我吓了一跳。

“干嘛!”

“今晚咱俩必须有一个人是醒着的。”

“有必要吗?”

“有。开诚布公。眼下是我开诚的回合,你负责听,所以你不能喝醉。”

“可我已经听够了,你也没什么可说的了,不是吗?咱俩甚至已经在讨论其他女人该不该留在大叔身边的问题,而不是讨论你。”

“好好听着就是了。”她把酒杯送到嘴边晃了晃,“最新消息,老娘我刚刚完成了最后的心理建设,再往下就是底层心声大放送环节,保证真实,保证有料,敬请期待。”

我抱起膀子朝后靠去。

陪酒鬼说话是我最不爱干的差事,不管谁喝醉了瞎叨叨我都不想听。

可我必须听。

“刚刚在楼下,我就在考虑该向你坦白什么。没人想听黏黏糊糊的内心独白,对吧?所以我就想跟你说点干的。思来想去,其他的事情都可以往后放,眼下只有两件事必须说出来。”

“经过筛选的坦白不是坦白。”

“啰嗦!”她的手抖了一下,万幸被子里的酒快见底了,“如果什么都能告诉你,那我就不是我了。”

“就你这样的居然还有脸要我‘开诚布公’。”

“闭嘴……第一件事。”

“快说吧。”

然而她没说。她放下酒杯,脑袋像顶在竹竿上的铅球一样摇来摆去,四处乱看。

“那个姓佐佐木的小子呢?”

“在楼下。”我瞥见了。

“那就好,留神别让他听见。”她又把酒杯端起来,“他家挺有钱的,对吧。”

“中产,或者略微往上一点。”

“朝你显摆了?”

“算是吧。”

“二爷面前刷大刀……哦,这不是重点。重点在这儿:因为日企撤退的缘故,他所在的那家联络处也将挂牌出售。我作为璃城最大的地产中介,肯定要……”

“对那家公司的背景做全面调查。”

“猜得不错。”

“你也查他了?”

“对。”

“查他干嘛?”

“我乐意啊,管得着吗?我还查了他妈呢。知道吗,那可是个大美人啊。柳腰丰胸,眉目含春,年轻时一定不知美到哪里去了。我敢肯定,她曾经是银座某个夜总会的头牌,花几十万你都搂不到女人……”

“TBS新闻频道。”

“什么?”

“他妈妈佐佐木留美,年轻时在TBS新闻频道当主持人。不是什么‘头牌’。”

“和……那个雅子一起?”

“弄不清先后。考虑到翔太的年纪,我猜她大概是在雅子之前。”

“稍等。”

她把酒杯夹在两腿之间,掏出手机噼里啪啦的敲字。

“这很重要吗?”

“别偷看。”

“谁稀得看你。她还有个男朋友呢,如果你感兴趣的话。”我把剩下的苏打水喝干,“他人就在楼下,姓什么……我倒忘了。”

她把手机塞回屁股后袋,抽回来时带出一手蛋糕。

她皱着眉,伸出舌头挨个舔干净。乍看之下,竟和小黑舔爪子时如出一辙。

“爱莎。”

“嗯?”

“你是故意带我去那家公司的,对吧?”

“对。”

“因为你一早就知道那里黄了,根本没人。”

“没错。”

“甚至你都不需要冒着雨去拆什么监控设备,因为根本不会有人意识到那些东西的存在。等他们退场走人,你就可以提着工具箱,大摇大摆的从正门走进去。到时候别说拆监控设备,拆承重墙都没人拦得住你。”

“太对了!”她兴奋了片刻,“呃,你都猜到了?”

“这就是你想说的第一件事?”

她怅然若失的点头。

我叹了口气。

“本以为这顿酒就算是‘团建’。如今看来,整个下午的‘碟中谍实景剧本杀’都是‘团建’的一部分。”

“是的。”

“谁的主意?肯定不是你的,你才不会为了我大费周章。”

“是……”

“别!别告诉我,我想我猜得到。”

她点点头,拿起酒杯,带着笑意小口抿着。

“你大概以为我会猜大叔。”

她又点点头。

“但那是不可能的,他现在春风得意,根本没心思管我。我猜……是唐祈姐。”

“完全正确!怎么猜到的?”

“很简单。因为最近你的说话方式越来越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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