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军阵地上。
唐生志的手还举着望远镜，但他的手臂僵在半空中，一动不动。
他看到了什么？
那些白色的东西从后方升起。
随后那些白色的东西撞上敌军的轰炸机。
他看到了敌军的轰炸机一架接一架炸成火球。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从未见过的场景。
“那……那是什么？”萧山令的声音在发抖。他的眼镜不知什么时候又掉了，但他根本顾不上。他只是瞪着眼，看着天空，看着那些还在燃烧的碎片，看着那些慢慢消散的白烟。
刘兴的刀早就掉了。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仰着头，张着嘴，看着天空。
然后他突然笑了。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李辰那小子……李辰那小子到底还藏着多少东西？！”他一边笑一边喊，“那是啥玩意儿？长了眼睛似的！它追着敌机跑！它会拐弯！”
朱赤站在他旁边，没有说话。
他只是仰着头，看着天空，眼眶通红。
他想起了以前那些被敌军飞机炸死的弟兄。
想起那些在弹坑里惨叫的战友。
想起自己一次又一次从艰难处境中坚持过来，每一次都要提防敌军飞机的袭扰。
现在——
那些飞机全没了。
全被炸成了碎片。
高致嵩蹲在地上，双手捂着脸。
肩膀在剧烈地抖动。
是哭？是笑？
分不清了。
谢晋元站在人群里，仰着头，一动不动。
他只是看着那些还在燃烧的碎片，看着那些慢慢落下的残骸，看着那些白烟在夕阳里慢慢消散。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咱们……真的能赢了。”
不知是谁，第一个吹响了冲锋号。
那声音很尖，很亮，在刚刚安静下来的战场上炸开。
像一道惊雷。
像一把火。
唐生智猛地回过神来。
他扔掉望远镜，从地上捡起一支步枪——不知是谁掉的，但上面还插着刺刀。
他举起枪，刀尖指向那片高地上的敌军。
“弟兄们——”他的声音沙哑，却像雷鸣一样传遍整个战场，“冲啊！！！”
八万人，同时动了。
就像是潮水一样冲向敌军。
是积压了太久太久、终于可以迸发的——力量。
“杀——！！！”
八万人的呐喊，汇成惊雷，在平原上炸开，震得那些已经失去斗志的敌军心惊胆战。
刘兴跑在最前面。他的刀没了，但他从地上捡了一把缴获的军刀。他挥舞着那把刀，冲向高地。
朱赤的肩膀还在流血，但他不管。他端着枪，一边跑一边向着负隅顽抗的敌军射击。
“冲！都冲上去！”
高致嵩端着枪，冲在右侧。他的眼睛血红，脸上全是汗，但他根本停不下来。
谢晋元带着队伍，像一把尖刀，直插高地最关键的位置。
八万人，八万支枪，八万颗保家卫国的决心。
……
高地上，敌军彻底溃败了。
那些放弃抵抗的，被守军控制。
那些还在顽抗的，被守军一一清除。
没有人手软。
没有人留情。
因为每一个人都记得，这些敌军在这片土地上做过什么。
烧杀抢掠。
伤害无辜。
屠杀手无寸铁的百姓。
现在——
轮到他们承担后果了。
守军后方五百米处。
李辰站在空地上，看着那片正在收尾的战场。
他的身后，防空装备已经收回。战士们围在他身边，看着远处那片人潮，听着那震天的喊声。
没有人说话。
赵海走到他身边，低声问：“连长，咱们不去帮一把？”
李辰摇了摇头。
“不需要了。”
他顿了顿，看着那片战场上正在涌动的潮水，看着那些终于可以亲手保卫家园的守军战士，声音很轻：
“这是属于他们的仗。”
“属于他们的胜利。”
高地上。
敌军指挥官站在土坡最高处，看着那些正在涌来的守军，看着那些已经彻底溃散的部下。
他的军刀不知什么时候又捡了起来。
他握着刀，刀尖指向天空。
指向那片曾经有一百多架飞机的天空。
那片空荡荡的天空。
身边的将领倒在了混战中。
只剩他一个人了。
他看着越来越近的守军，看着那些坚毅的脸，看着那些闪光的刺刀。
他知道他失败了。
他举起军刀，就准备切腹自尽。
这一幕被冲上来的谢晋元看到，抬枪对准他的手臂就是两枪。
“啪啪！”
军刀还没落下，两颗子弹击中了他的双手手臂。
他的身体晃了一下。
军刀从手里滑落，“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失去抵抗能力的敌军指挥官被冲上来的战士控制住。
下午五点十二分。
枪声渐渐稀疏。
呐喊声渐渐平息。
战场上，终于安静下来。
高地上，敌军死的死，降的降。
投降的俘虏排成排，双手举过头顶。
八万守军站在高地上，喘着粗气，互相看着。
然后——
不知是谁，第一个笑了。
那笑声很轻，很哑，却像火种一样，点燃了所有人。
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多，最后汇成一片。
八万人，站在高地上，站在夕阳里，放声大笑。
笑着笑着，有人哭了。
哭着哭着，又笑了。
唐生智志拄着步枪，站在最高处。他的左臂还在流血，但他根本不管。
他只是看着远处那座城门。
那座他以为守不住的城门。
那座他差点放弃的城门。
现在，它还在那里。
巍然屹立。
萧山令走到他身边。他的眼镜不知又掉哪了，眯着眼，但脸上全是笑。
“司令，咱们赢了。”
唐生志点了点头，声音沙哑：
“真真切切赢了。”
刘兴提着那把卷刃的军刀，一瘸一拐地走过来。他的腿上受了伤，但他根本不在乎。他只是笑着，笑着，然后一屁股坐在地上。
“痛快，真他娘的痛快啊！”
朱赤被人扶着走过来。他肩膀上的伤更重了，血把整个袖子都染红了。但他的眼睛亮得吓人。
高致嵩也过来了，同样带着伤，但精神抖擞。
谢晋元最后一个走来，他带着被控制的敌军指挥官。
队伍，一个没少。
唐生智看着他们，看着那些还在欢呼的士兵，看着满地的敌军。
他忽然想起几个小时前。
想起那份撤退命令。
想起那个站在司令部里、做出坚定选择的年轻人。
他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又下来了。
后方五百米处。
李辰放下望远镜。
他看着远处那片高地，看着那些正在欢呼的守军，看着那座巍然屹立的中华门。
赵海站在他身边，问：“连长，接下来呢？”
李辰沉默了几秒。
“接下来，”他说，“把咱们带来的东西清点一下。能留下的留下，能带回去的带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