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台上。
李辰站在台子边缘,看着远处那片刑场,看着那些跪在地上的鬼子,看着那些举枪的守军战士。
他听到了百姓们的呐喊。
他看到了那些流泪的脸。
他感受到了那压抑了太久终于可以释放的情绪。
他缓缓抬起右手。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那只手上。
刑场上,行刑的战士们握紧了枪托。
记者们,把手指按在快门上。
百姓们,屏住了呼吸。
唐生智站在李辰身后,一动不动。
萧山令、刘兴、朱赤、高致嵩,全都看着他。
谢晋元依然掰着松井石根的眼睛,让他死死盯着刑场的方向。
松井石根的身体抖得像筛糠。
他的眼睛瞪得极大,瞳孔因为恐惧而剧烈收缩。他看着那只高高举起的手,看着那只即将落下的手——
他知道,那只手落下的时候,就是一千条生命的终结。
他想闭上眼。
但他闭不上。
谢晋元的手指,像铁钳一样卡在他眼皮上。
他只能看。
只能眼睁睁看着。
——
李辰的手,落下了。
像刀出鞘。
像闸门开。
像命运的宣判。
下一刻——
“砰!”
第一声枪响。
紧接着,是连绵不绝的枪声——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一千支步枪,同时开火。
子弹带着灼热的温度,撕裂空气,穿透五米的距离,狠狠撞进那一千具跪着的身体里。
有人被打穿胸膛,鲜血喷涌而出,身体向前扑倒。
有人被击中头部,脑袋猛地后仰,然后软软垂下。
子弹像雨点一样落在他们身上,把他们打得像筛子一样。
血。
到处都是血。
鲜红的血从每一具身体里涌出来,汇成一条条细流,在白色的石灰地上蜿蜒流淌,把白染成红,把红染成黑。
尸体扑倒的声音此起彼伏——扑通,扑通,扑通,像熟透的果子从树上落下。
一分钟。
仅仅一分钟。
枪声停了。
刑场上,一千具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血泊里。
空气里弥漫着硝烟和血腥混合的味道,浓得呛人。
——
远处,那些记者们的手,在枪响的那一刻,同时按下了快门。
“咔嚓!咔嚓!咔嚓!”
闪光灯此起彼伏,把刑场上那一幕永远定格在胶片上。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惊叹。
他们只是不停地按快门,不停地记录,不停地——见证。
见证这一刻。
见证这历史。
见证这复仇。
——
城门口,百姓们愣住了。
他们看着远处那片血红的刑场,看着那些倒在血泊里的鬼子尸体,看着守军战士们开始清理现场——
然后,不知是谁,第一个哭出了声。
那不是悲伤的哭。
是痛快到极点、压抑到极点、终于可以释放的哭。
“呜呜呜……”
哭声像会传染一样,迅速在人群中蔓延。
一个老妇人捂着脸,哭得浑身发抖。
一个中年汉子仰着头,任由眼泪从脸上流下来,流进嘴里。
一个年轻姑娘抱着身边的老母亲,两个人一起哭。
但哭着哭着,有人笑了。
那笑声很沙哑,很破碎,却真实存在。
“哈哈哈哈……”
“杀了……终于杀了……”
“爹……娘……你们看到了吗……小鬼子死了……小鬼子被枪毙了……”
笑声和哭声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但每一个人的眼睛里,都燃烧着同一团火。
那是复仇之火。
那是希望之火。
那是——终于可以活下去的火。
——
刑场上,第一批尸体被清理了。
守军战士们两人一组,抬着那些血淋淋的尸体,扔进早已准备好的卡车里。
一辆卡车装满了,开走。
下一辆开过来。
继续装。
地面上,白色的石灰已经被血染成暗红色,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一块巨大的海绵上。
第二批鬼子被押上来了。
又是一千人。
又是同样的动作——押送,跪下,举枪。
那些鬼子此刻已经完全崩溃了。
有人软得像一滩泥,被拖着走。
有人一边走一边哭,嘴里不停念叨着什么。
有人直接尿了裤子,一路走一路滴。
但他们还是被押到刑场上,按着跪下。
枪口对准他们的后背。
李辰站在高台上,看着这一切。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抬起手——
落下。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又是一轮枪声。
又是一千条生命倒下。
又是一批尸体被扔进卡车。
又是一片血泊在白色的石灰地上蔓延。
——
一批。
又一批。
再一批。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太阳从东边升到头顶,又从头顶开始西斜。
刑场上,枪声响了整整十轮。
一万多鬼子,全部变成了尸体。
全部被扔进卡车,拉到城外,扔进那些连夜挖好的大坑里,浇上汽油,点燃。
黑色的烟柱冲天而起,在金陵城外形成一道巨大的烟幕。
那烟里有焦臭味。
有血腥味。
有——
复仇的味道。
——
松井石根一直站着。
从第一批行刑开始,站到最后一批结束。
谢晋元的手一直掰着他的眼皮,让他睁着眼,从头看到尾。
他看到了。
看到了他的士兵们一批批被押上去。
看到了他们跪在白色的石灰地上,后背对着黑洞洞的枪口。
看到了他们临死前投向他的目光——求助,恨意,悔意,恐惧,绝望。
看到了子弹穿透他们的身体,鲜血喷涌而出。
看到了他们扑倒在血泊里,再也没起来。
看到了尸体被扔进卡车,拉走,焚烧。
一万多个人。
一万多条生命。
从他眼前,一个一个,消失。
他的眼泪不知什么时候流了下来。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他终于意识到了。
意识到了自己带领这些人做的那些事,有多残忍。
意识到了那些被他侵略的大夏人,面对自己的亲人被屠杀时,是怎样的心情。
意识到了——报应。
这就是报应。
他以前不以为意的事,现在,全部回到他身上。
他的身体晃了晃。
双腿一软。
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
谢晋元的手终于松开了。
他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鬼子司令官,此刻像一滩烂泥一样跪在地上,浑身发抖,泪流满面。
他没有说话。
只是退后一步,看着他。
——
最后一批尸体被拉走了。
刑场上,只剩下一片暗红色的血迹,和空气中浓得散不开的血腥味。
李辰从高台上走下来。
一步一步,走向松井石根。
他的脚步声很轻,但在这一刻,却像鼓点一样,一下一下砸在松井石根心上。
他走到松井石根面前,停下。
低头,看着这个跪在地上的鬼子中将。
松井石根缓缓抬起头。
他的眼睛里,没有害怕。
只有一种东西——
疑惑。
无尽的疑惑。
他看着李辰,看着这个年轻得不像话的指挥官,看着他身上那套从未见过的作战服,看着他腰间那把造型奇特的配枪。
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板:
“你……你到底是谁?”
他的大夏话不太标准,但每一个字都问得很清楚。
“来自哪里?”
李辰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缓缓拔出腰间的配枪。
那是一把92式半自动手枪,枪身在阳光下泛着幽蓝的冷光。
他举起枪,枪口对准松井石根的额头。
松井石根没有躲。
他只是直直地看着李辰,等着那个答案。
李辰俯下身,靠近他。
用只有松井石根一个人能听到的声音,缓缓开口:
“如你心中所想。”
“我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我们是来复仇的。”
松井石根的瞳孔,骤然收缩。
像被针扎了一样,剧烈收缩。
他的眼睛瞪得如同铜铃一般大,眼球上布满血丝,嘴唇剧烈颤抖,却说不出一个字。
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来复仇的……
他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那些从未见过的武器,那些会拐弯的东西,那些刀枪不入的钢铁巨兽,那些遮天蔽日的飞行器……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他终于明白了。
帝国面对的,根本不是一支普通的军队。
是一个来自未来的敌人!
是一个……他根本不可能战胜的敌人!
帝国完了。
这是他脑海里闪过的最后一个念头。
能跨越世界而来,李辰背后的势力有多强大,他想都不敢想。
他的家族完了。
帝国也完了。
全完了。
——
李辰看着他,看着那双眼睛里从震惊到绝望、从绝望到空洞的全部变化。
他没有再说话。
只是——
扣动扳机。
“砰!”
枪声很脆,在空旷的刑场上回荡。
松井石根的身体向后仰倒,重重砸在地上。
他的额头上,多了一个血洞。
眼睛还睁着,望着天空。
望着那片灰蒙蒙的、飘着黑色烟柱的天空。
他死了。
带着无尽的疑惑和绝望,死了。
——
李辰收回枪,插回腰间。
他低头看了一眼松井石根的尸体,转身,向城门方向走去。
谢晋元跟在他身后。
唐生智、萧山令、刘兴、朱赤、高致嵩,也跟在他身后。
远处,那些记者们举着相机,“咔嚓咔嚓”地按着快门。
把松井石根的尸体,把李辰的背影,把这一切,永远定格在胶片上。
城门口,数万百姓站在那里。
看着李辰一步步走近。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动。
但所有人的眼睛里,都闪烁着同一种光。
那是感激。
那是崇拜。
那是——神化。
当李辰从他们面前走过时,不知是谁,第一个大声高呼了起来,“军人万岁!”
然后是第二个,第十个,第一百个,第一千个。
数万人,声音震耳欲聋,回荡在中华门上方。
有人喃喃着“老天爷开眼了”。
有人喊着“李战神”“李大英雄”。
李辰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站在人群中央,看着这些高呼的百姓,看着那些流着泪却笑着的脸。
他想说:我不是神,我只是个普通人。
他想说:你们不用跪我,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但他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抬起手,轻轻挥了挥。
然后,继续向城门走去。
身后,百姓们的欢呼声如潮水般涌来——
“李战神!”
“李大英雄!”
“老天爷派来救咱们的救星!”
“大夏有救了!有大英雄在,大夏有救了!”
那声音汇成惊雷,在金陵城外久久回荡。
——
李辰走进城门洞的那一刻,回头看了一眼。
远处,刑场上的血迹还在。
更远处,焚烧尸体的黑烟还在升腾。
那些记者们还在拍照。
那些百姓们还在欢呼。
那些守军战士们还在清理战场。
一切都在继续。
他转过身,继续向前走去。
身影消失在城门洞的阴影里。
身后,欢呼声依然如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