嗷呜……
即便是四阶上品地火的熬炼，精血所化的墨蛟也在丹炉中翻腾挣扎了足有半盏茶的工夫，才被一点点炼散了形体。
最终化为一片血云悬浮在炉心。
血云约莫有尺许大小。
云层表面有无数金色蛟纹游走不息，时不时凝聚成一头只有拳头大小的微型墨蛟的模样，张牙舞爪的撞向炉壁，却又被炉中禁制挡了回来。
“易哥儿，海瑚枝。”寒月催动火势的同时，朝李易娇喝一声。
李易闻言轻点一指，早已备好的海瑚枝便从案上飞起，在半空中划过一道红光，瞬间没入葫芦丹炉之中。
血云遇到海瑚枝，顿时像是饿了许久的巨兽，一口便将其吞了进去。
海瑚枝本是四阶下品灵药，通体殷红如血，质地坚韧如金玉，可在血云的包裹下，不过数息便被炼化成了一汪赤红色的液体，融入其中。
这味灵药与蛟龙同属水行，非但没有激起血云的排斥，反而让这团翻腾不休的血云稍稍安静了几分。
接着是玄纹贝。
一块磨盘大小的贝壳摆在桌上，通体灰白，壳面上的玄纹在炉火映照下泛着幽幽黑光。
对于丹师来说，这是整炉丹药中最让人头疼的一步。
此贝坚硬如百锻金精，若用寻常手段切开，即便勉强破开，也极难将其熔炼成粉末。
可偏偏这玄纹贝入炉时，必须磨成铜钱般大小的碎块，否则药力无法与其它灵药相融。
并且这一步骤半点也将就不得。
无它，此物太坚硬了。
别的灵材都化成灰了，这个却还熔炼不了，等于浪费一炉药材。
寒月虽也能处理，但那需要动用本命真火慢慢熬磨，少说也得数个时辰，太耗工夫。
只是一个眼神，李易就明白。
他混元诀心法一动，一股雄浑的混元灵气自他掌心涌出，在半空中化作一只丈许大的青色巨手，朝磨盘大小的玄纹贝轻轻一握。
咔嚓——
一声爆响，贝壳竟被这巨手生生捏碎。
不是碎成几块，而是被无孔不入的混元真力直接碾压成粉末。
他屈指连弹，大约三成的贝粉便如撒星般一点一点弹入炉中。
每落入一点，血云便轻轻一颤，原本暴躁不安的蛟龙气息彻底被安抚好。
血云的颜色随着贝粉的加入渐渐转为赤红，又转为一种绯色，远远望去，如同一团被月光浸透的晚霞。
就在李易以为一切顺利之时，寒月却忽然面色微变。
她抬眼望去，只见丹炉顶盖轻轻一震。
原本已经平静下来的血云不知为何再次躁动起来，如同沸水翻腾，表面不断鼓起一个个龙眼大小的血泡，炸开又凝聚，里面隐约有龙吟虎啸之声传出。
整座丹炉都在嗡嗡震颤，连炉壁上的炼丹灵纹都明灭不定。
“仙草灵液。”寒月的声音急促了几分。
李易翻手取出一个琉璃小瓶，瓶中盛着一滴翠绿色的仙草灵液，通体碧绿通透，像是一滴被凝固不知多少万年的“仙灵之气”。
“姐，里面有一滴。”
他将小瓶朝寒月抛去，动作干脆利落。
寒月接在手中，看也不看，直接以神识裹住瓶口，将这一滴翠绿色的灵液从炉口渡了进去。
然而灵液入炉的瞬间，非但没有将血云的躁动压下去，反而像是一滴水落进了滚油之中。
轰的一声，血云内部炸开一道赤绿交织的光波。
光波又急又猛，竟将葫芦丹炉重愈万斤的炉盖硬生生顶得离炉飞起，在半空中翻了几个跟头，咣当一声砸落在地。
一股焦糊的气味从炉中冲天而出，呛得虬灵儿连退了好几步。
无数块焦黑药渣随着炸炉喷溅在地，还在嘶嘶地冒着青烟。
第一炉，功亏一篑。
李易和寒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关切之色。
此刻的李易挡在寒月身前，他担心寒月元神之体受伤。
虽然寒月的元神经过涅槃仙丹与甘霖灵雨的滋养，已经凝实了许多，但终究不是血肉之躯。
若被炸炉的余威正面扫中，少不得要虚弱一阵。
而寒月则担心方才那一炸，即便李易是法体双修也受不住。
可此刻的李易看上去倒还好，只是道袍上被溅出了几个火洞。
寒月的衣衫也有几处被火星烧穿了针尖大的小孔，只是红衣衬着，倒不大看得出来。
倒是虬灵儿小脸发白，半天才憋出一句：
“是不是灵儿的精血太烈了……”
寒月摇了摇头，面色已经恢复了平静。
她没有急着解释，而是走到丹炉前，运起灵目仔细查看炉中残存的药渣。
这些药渣被地火与血云的双重威力炸得不成样子。
但落在她眼里，依旧能看出不少门道。
片刻之后，她才缓缓开口：
“灵儿你的真灵血脉浓郁是好事，血脉越是精纯，成丹之后的药力便越强，这一点毋庸置疑。
“但最大的问题还是仙草灵液与血云相冲的时机不对。”
她顿了顿，轻轻捻起一小块焦黑的药渣，举到面前细细端详，继续道：
“仙草灵液入炉太早，克妖之力尚在，非但不能洗炼药力，反而会激得血云中残存的蛟龙本源暴起反抗，这才炸了炉。
“是我方才太急了，忽略了这最关键的一步。
“得先送入仙草灵液，等血云将其吞噬炼化之后，再将海瑚枝和玄纹贝送入也不迟。
“顺序万万乱不得。
“另外，我准备换一种主药。”
寒月说完，转头对李易展颜一笑。
“易哥儿，那瓶天蛟真血可还在？”
李易闻言，着实怔了一瞬。
他没想到自家道侣会突然要这瓶真血。
此物是当初在西荒仙城的万宝楼所得。
万宝楼是西荒仙城有名的“销金窟”，一砖一瓦都是用灵石堆出来的，能在四楼陈列的宝物，没有一样是凡品。
但那一次他淘来的几样东西却只能说差强人意，其中就包括这瓶所谓的天蛟真血。
名字起得倒是大气磅礴，实则不过是从一头三阶后期的夔蛟身上取来的。
夔蛟身份确实不凡，据传在蛟龙一脉中地位极高，号称蛟龙之首，有几分真龙遗脉的意思。
可这头夔蛟只有三阶后期修为。
血脉再贵，修为太低，精血中蕴含的本源之力终究有限。
所以这瓶天蛟真血买到手之后，便一直放在储物袋的角落里吃灰，这些年来从未动用过。
李易本也没指望这东西能派上什么大用场。
留着它不过是看在那“夔蛟”二字的分量上，想着日后或许能用来炼些寻常丹药。
没想到今日这个关键时候，寒月竟点名要用它。
不过李易稍一思量，便明白了寒月的用意。
蛟元丹的主药是虬灵儿的一滴本命精血。
血中真龙气息太过浓郁，也正因为如此，才格外暴躁，稍有不慎便会炸炉。
况且，本命精血不是寻常精血，这东西乃是修士性命交修之物，用了一滴便伤一分根本，少说也要数年甚至十数年苦修才能恢复。
虬灵儿才刚刚渡劫化形，正是需要积累元气的时候，再让她取一滴出来，实在有些勉强。
但若以天蛟真血代替，既能保住蛟元丹的药力，又不用让虬灵儿再伤元气，这笔账怎么算都划算。
并且这瓶天蛟真血的品阶虽然低了些，可胜在来源纯正，其中蕴含的夔蛟血脉本就不俗，想来应该能替代虬灵儿的本命精血。
李易心念电转，手上已有了动作，探入储物袋中翻找起来。
“就在这里。”
他手掌一翻，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红色玉瓶。
玉瓶不过三寸来高，通体以赤血灵玉打造，瓶身上刻着几道复杂的封印纹路。
李易拔开瓶塞，一股精纯到极点的蛟龙血气瞬间从瓶口逸散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