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风舟上,李易已将速度催至八成。
青虹如一道利刃劈开暮色云海,两侧风声尖锐如哨,灵气激荡之下,舟身都微微震颤。
他面上看似专注,实则神识始终分出数缕,如蛛网般向后方与左右暗暗探出,将方圆数十里内的每一丝灵力波动都纳入心间。
“不用看了,还在跟着呢。”
寒月忽然开口:
“是两个人,修为皆是元婴中期巅峰。
“他们不急着追,只是远远吊着,如跗骨之蛆,在等我们露出破绽。”
李易接口,嘴角浮起一丝冷意:
“大概等咱们自己先乱,这二人倒有耐心。”
寒月想了想:“易哥儿,与其被动挨打,不如将计就计。”
李易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
“你是想把那两人引入乱云湖的水雾里去?”
寒月点头:“不错,乱云湖终年水雾不散,神识受阻,正是设伏反杀的好地方。
“等我布下阵法,看看到底谁才是猎物。”
说做就做,天风舟降落在巨湖中央的一座湖心岛上。
岛不大,方圆不过百余里。
岛上巨木参天,树冠浓密得几乎遮天蔽日。
此地并无任何人族活动的痕迹,倒是栖息着一群长尾雀鸟。
羽色灰蓝,尾羽极长,与孔雀有几分相似。
不过品阶不高,多数是二阶妖禽,只有一只三阶后期的头领,体形比寻常同类大了数倍。
此刻这头雀鸟站在最高的一株古木顶端,极为警惕的盯着天风舟这个从天而降的庞然大物。
李易没有与它们纠缠的心思,只将一缕魔气外放而出。
唳——
三阶后期的雀鸟头领感受到几乎接近元婴中期修士的气息后,登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
它翅膀狂拍,带着全族亡命奔逃,不多时便消失在了水雾深处。
李易收回外放的魔气,转头看向寒月。
只见自家道侣已从储物袋中取出了子母刃,刃上寒光流转,衬得她整个人都带着几分凛冽的杀气。
接着她玉手一翻,取出一套阵旗。
这是一套三十六面乌黑如墨的三角小旗,旗面上以金线绣着星辰云纹,排列之间暗合天罡之数。
寒月笑了笑,道:
“这是你闭关时虬玄子送来的,一共三十六面,叫作天罡旗。
“说是炼制蛟元丹的谢礼。
“此阵一旦布下,可困住普通元后修士三十息的时间。
“用来困住身后那两个元婴中期的老东西,应当没什么大问题。”
李易看着天罡旗,心中微微一松。
三十息,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在元婴修士的交手之中,三十息足以决定生死。
他点头道:
“有此阵在手,咱们便有七成以上的把握。
“剩下的三成,就看这两个老怪有没有什么压箱底的手段了。”
寒月将三十六面天罡旗往空中一抛,登时化作三十六道乌光,向四面八方疾射而出,转瞬间没入湖心岛四周的虚空之中。
旗身入空即隐,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只有地面之上隐隐浮现出几丝若有若无的金色阵纹,如蛛网般向四周蔓延,将整座岛屿都笼罩其中。
布阵之时,寒月的动作极快,却从容不迫,每一手法诀落下都恰到好处,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李易在一旁看着,暗暗羡慕。
自家这位仙子姐姐不愧是被化神后期师尊指点过。
这一手阵法修为远超同阶,布置起来如行云流水,自己万万不如。
“好了,阵法已布下。”
寒月手握一个八卦阵盘,抬头望了望远处越来越浓的水雾,道:
“不过要等到鱼儿上钩后才能开启,否则提前暴露,反而打草惊蛇。”
李易自然明白这个道理。
若是对方远远便察觉到此处有高阶阵法埋伏,定会生出警惕之心。
元婴中期的老怪,哪一个不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
稍微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让他们改变主意,转而转为游斗消耗。
到那时,麻烦可就不是三十息能解决的了。
“那两个老家伙一个是火修,一个是木修。”寒月继续道。
“火修,大概率就是交易会的上那个凤夫人。
“她的那只拐杖若我没看错的话应该是一件灵宝。
“且那火中带着一丝凤凰真炎,最是阴毒不过,寻常水法根本灭不掉。
“另外一个劫修的气息应该就是那个手中有一段灵藕的驼背老者。
“我有些看不透他。
“但看他的周身气息,应是木属性为主,兼修土行。
“攻守兼备,这种人尤其擅长缠斗。”
说完,她展颜一笑:
“此二人目的不用多想,肯定是为了寿元枯玉。
“说起来,咱们也算是怀璧其罪了,以后得让皇甫老魔好好补偿一番才是。”
李易点头。
他在交易会上便留意过这二人。
凤夫人拿出的火灵参,药龄足有千年,绝不简单。
而苟姓老者取出的火髓藕,也是连皇甫景都多看了几眼的奇物。
身怀这等异宝还敢在大荒行走的,绝非寻常散修。
只是,他们盯上了不该盯的人。
“姐,你对付那老驼子,我来应付凤夫人。”
李易眸中杀意一闪:
“你有天罡旗,又有子母刃,杀那老驼子应该更稳妥。
“凤夫人虽是火修,正合我雷魔双修的路数。
“她若以为我只是个元婴初期根基不稳的小辈,那最好不过。”
寒月略一犹豫,但很快便摇了摇头。
她清楚自家道侣如今的实力。
虽然表面上是元婴初期,可肉身之强、魔功之诡、雷法之烈,皆不能以常理度之。
更何况,李易手中还有几道堪比灵宝的底牌。
若真是放手一搏,即便面对凤夫人这等积年元婴中期,也未必会落下风。
“我与你联手先杀凤夫人,这样更为稳妥。”
寒月忽然道:
“苟姓老者以木土二行见长,速度有限,且此人极为谨慎,未必会第一时间冲入阵中。
“凤夫人自视甚高,一旦出手必是抢攻。
“咱们先以天罡旗困住她,集中全力将她重伤,剩下那老驼子独木难支,自然不攻自破。”
李易闻言点点头,寒月这番话,属实更为稳妥。
与其分头应付,不如先以雷霆之势断其一臂。
二对一的情况下,凤夫人再强,也绝难扛住他与寒月的联手合击。
“那便劳烦姐姐先到树冠中暂避,我在此做饵。”
李易盘膝坐下,竟真的闭目调息起来,一副已经放弃逃跑、就地休整的模样。
寒月轻轻一笑,身形一晃,整个人已如一缕轻烟般飘上头顶的古木。
她是元神之体,气息收敛的几近于无,莫说只是元中修士,就算是元后修士也不一定能发现。
整座岛屿重新安静下来。
只有湖风水雾在林间轻轻穿行,将最后一点天光也吞没干净。
远处,那两道若有若无的神识再次探来,在这片水雾中反复游走,似乎在确认着什么。
似乎感觉到没有什么危险后,开始传来肆无忌惮的脚步声。
“李小友,看来你也知道老身来此,现在交出寿元枯玉与储物袋,可以饶你不死。”
凤夫人与苟姓老修慢慢走了过来。
老妪的火凤拐杖点在潮湿的泥地上,发出闷闷的轻响;
驼背老者则双手拢在袖中,脚步轻得没有半点声息。
两人一左一右,隐隐将李易夹在中间,封死了他所有退路。
凤夫人走得虽慢,每踏出一步,脚下的水汽便被蒸得干干净净,连泥土都微微发白。火凤拐杖上的暗火随着她的呼吸一明一灭,仿佛随时都会化为滔天烈焰。
苟姓老者则是半眯着眼,身上木土二气隐隐流动,如一条盘踞在暗处的老蟒,不动则已,动则致命。
李易缓缓睁开眼,目光在二人脸上一扫,忽然笑了笑,语气不卑不亢:
“前辈,我称一声前辈,毕竟我寿元不过百多岁,而两位已是寿元千岁之人,同为元婴,喊一声前辈也不为过。”
他顿了一顿,身子未动,依旧盘膝坐在青石上,手却似有意似无意地搭在了膝前的储物袋上:
“不过两位要想清楚。
“李某与道侣也不是白给的。
“我那道侣如今已经隐在暗处,若是晚辈真有什么意外,她便会在第一时间毁掉那块寿元枯玉。而后晚辈大不了舍了这具肉身不要,拼着修为大损也要将元婴遁走。
“到那时,两位什么都捞不到不说,反倒要结下一个不死不休的大仇。
“这笔账,前辈不妨再算算。”
他这番话一出口,凤夫人的脚步果然微微一滞。
苟姓老者虽然看似不动声色,实则眼皮似乎比方才更抬高了半寸,露出更多浑浊却透着精光的眼珠。
“小子,少拿大话唬人。”
凤夫人冷哼一声,拐杖在地上重重一顿,一道赤色火纹以她为圆心扩散开来,将方圆三丈内的湿气尽数驱散,连林间那些积年的腐叶都在瞬间被烤得卷曲发黑,冒出一缕缕青烟。
她死死盯着李易,嗓音尖利如刀:
“你一个刚结婴未稳的小辈,也敢在我二人面前谈什么同归于尽?
“老身吃的盐比你见过的灵石都多。便是你身后那骚狐狸……”
她说到此处,故意拖长了声音,目光如刀般扫过四周黑沉沉的林木,似乎想要将藏在暗处的寒月给逼出来。
“老身也自有手段应付。
“你当老身追来之前,没做过万全准备么?”
她的声音在林间回荡,惊起几只还没飞远的雀鸟,扑棱棱地拍着翅膀朝更深处逃去。
本来一直沉默的苟姓老者,突然在旁边阴恻恻地接了一句:
“凤道友莫与他废话。这小子嘴上说着大话,手已经按在储物袋上了,怕不是在暗中捣鼓什么东西。
“速战速决,免得夜长梦多。”
凤夫人却是侧头看了对方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讥讽。
她不傻,这老驼子的话看似催促,实则句句都在把她往前面推。
恨不得让她马上出手灭杀了李易。
但还是那句话,她不傻!
她活了千余年,能在大荒北域活到寿元将尽还安然无恙,靠的可不只是修为。
她自负不假,却也极会权衡利弊。
这老驼子的心思,她比谁都看得透,这驼子让她打头阵,他躲在后面掠阵,可没怀什么好主意!
无非就是等她把李易的底牌耗干净了,他再跳出来收网坐收渔人之利!
要知道一个法体双修又持有空间宝物的年轻元婴,真要拼起命来绝对不容易对付。
更别说,动了李易,便等于同时得罪了虬玄子与角上师。
这两位,一个坐拥十万里血雾湖,一个手握天鹏仙府实权,哪一个都不是她能招惹的。
甚至,若到了最后与李易与寒月拼了个两败俱伤,这苟老魔会不会趁火打劫?
他这种人,她再清楚不过。
说不得前脚还在并肩追敌,后脚便能反手一爪,把她这千余年的家底也一并吞了。
凤夫人眼珠转了转,心头的杀意虽未消,出手的念头却已悄悄按下了几分。
她甚至开始盘算,待会儿若真动起手来,自己该留几分力,防几分人。
“前辈,不如这样,我们做个交易如何?”
“你我比试一场,点到为止,若我输了,自然会主动献上寿元枯玉。
“甚至储物袋都可以交出来。
“可若晚辈赢了一招半式,那么晚辈……”
话未说完,计缘突然朝苟姓丢出数张四阶下品的天火符。
这些符箓一经出手便在半空中变为数张高约丈许的巨型符箓,眼看就要化作漫天火雨倾泻而下。
与此同时,他身形暴退,脚下青雷翅骤然张开,朝后方急掠而去。
他原本就是想先拖住凤夫人,用言语麻痹对方,再寻机用裂空矛划出空间裂缝将其灭杀。
然后再与寒月一起联手对付苟姓老修。
这计划虽不复杂,却胜在稳妥,各个击破,比对付两人要简单的多。
哪知道这苟姓老修更狠,竟先下手为强,完全不给他从容布阵的时间。
就在天火符刚刚升空的瞬间,还未降下火雨。
苟姓老修的两只袖中忽然各自滑出两道乌青色的东西。
滑出袖口时悄无声息,像是四条贴着他的手臂游出来的细蛇。
下一息,李易看清楚了,竟是四截藤蔓。
这些藤蔓不过拇指粗细,表皮粗糙龟裂,布满了紫色斑纹。
只见藤蔓在空中扭动了几下,像是活物般嗅到了猎物的气息,而后猛然一缩,如利箭般钻入地下。
李易只觉脚下一阵极轻微的地脉波动传来,波动虽轻,却极快,像是四条暗河在地底奔涌,从四个方向朝他合围而来。
紧接着,四面八方的泥土之中,竟有四道阴冷的气息同时钻出,从不同方向锁定了他。
“凤道友,还不动手?”
苟姓老修低喝一声,声音里再无方才那副阴恻恻的慢条斯理,而是带着一股迫人的狠厉。
凤夫人见苟姓老修已经出手,虽然觉得时机不对,但也不再犹疑。
她手中火凤拐杖横空一点,杖头那只暗红色的凤首猛然张口,发出一声几可乱真的尖啸。
一道火柱从凤首中喷涌而出,眨眼间便化为一只丈许长的火凤虚影。
火凤双翼展开,通体由暗红色的火焰构成,每一根羽毛都在燃烧,凤目之中更是燃着两团白亮的光。
它发出一声刺耳尖啸,带着焚尽一切的气势,朝着李易当头扑下。
几乎同一时刻,李易身下的泥土陡然炸开,四根成人手臂粗细的乌青藤蔓破土而出,如同四条铁蟒,朝着他的四肢与腰腹缠绕而来。
藤蔓表面涌动着暗紫色的灵光,根根倒刺如钩,带着一股浓烈的木属性煞气。
前后夹击,电光石火,根本不给李易任何闪避的余地。
可就在火凤虚影扑至李易身前两丈之际,异变骤起。
李易笑了笑,明王遁使出,他的身形突然淡化,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从这片空间中轻轻抹去,连带着气息都消失得干干净净。
原地只剩下一道模糊的残影,被火凤虚影一爪撕碎,四根藤蔓也扑了个空,缠在了一处,发出咯吱咯吱的绞紧声。
就在李易消失的刹那,原本安静无比的湖心岛上,三十六道乌光毫无征兆地同时亮起。
三十六道乌光从岛上的三十六个方位同时射出,如同三十六颗黑色星辰从虚空中浮现,将整片区域映出一层诡异的金黄阵纹。
阵纹只一闪,便化作一座棱角分明的光罩,将凤夫人与苟姓老者二人同时罩入其中。
苟姓老者脸色一变。
他反应极快,几乎在金光阵纹亮起的同时便捏碎了手中的一枚玉符。
玉符碎裂的瞬间,一股极淡的空间波动从他掌心扩散开来,竟如同李易的明王遁一般,让他的身形在原地消失。
下一瞬,他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光罩之外。
与此同时,袖中又飞出一面古铜小盾,稳稳挡在身前。
天罡旗所化光罩只是将凤夫人困住,并未将他罩入其中。
“糟了!”
凤夫人只觉四周空气骤然凝滞,金色阵纹如千万条细丝缠上她的四肢,火凤虚影在阵光之中被压得明暗不定,威能凭空削弱了三成不止。
李易在阵外出现,右手一探,紫铜丹炉已然飞至身前。
没错,就是虬灵儿送他的那尊。
丹炉迎风便涨,从七寸大小化为丈许巨炉,通体紫光如焰,在幽暗的湖心岛上格外醒目。
炉身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云纹火路,紫光流转之间,周遭灵气如潮水般朝炉中涌去,连凤夫人身上那件暗红火衣的光泽都被抽淡了几分。
“凤前辈,你的万全准备,好像也不过如此。”
李易冷冷一笑,体内混元魔功与雷法同时运转。
他周身气息如火山喷发般暴涨,金黑两色灵光交织,将他整个人衬得如神如魔。左边庄严澄净,右边的魔气森然凛冽,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在他身上碰撞出让人胆寒的威压。
凤夫人见此,面色大骇:“不好,竟然是摄灵鼎!这等四阶上品的灵宝,虬玄子竟然送给了你?”
她终于认出了这尊丹炉的根底。
摄灵鼎,血雾湖蛟宫宝库中最负盛名的几件灵宝之一。
除了炼丹之外,还可以主动吞噬周围的天地灵气,将敌人的法术威能都吸走几分,对主人却不影响,甚至还会反哺主人。
此物在手,李易的法力便像有了一个源源不断的补充之源。
而她的火法却会不断被削弱。
她瞳孔骤缩,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年轻人绝不是什么刚结婴的虚浮小辈。
这分明是一个手握重宝、身经百战的硬茬子。
“你……你身上还有魔功!”
她厉喝一声,拐杖横转,体内法力疯涌而出,化为一层红色火衣护住周身。
火衣厚达半尺,火焰熊熊,将缠在身上的金色阵纹都烧得节节后退,硬生生抗住了天罡法阵的困束之力。
可就是这么一耽搁,寒月已从树冠之中无声掠出。
她身形如同鬼魅,红影一闪便到了凤夫人身后。
子母刃化作一红一白两道流光,如双龙绕柱,一左一右斩向凤夫人的脖颈与后腰。
母刃带着一股极寒之气,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凝出细小的冰晶。
白色的子刃则快得只剩一道残影,如同一条银线划过虚空。
苟姓老者怒吼一声,想要冲入阵中救援。
他掌中古铜小盾凌空一旋,化为一轮铜墙撞向光罩。
可三十六道乌光再次一转,金光所化的光罩仿佛有灵性一般,将他的去路也封死在外。
古铜小盾撞在光罩上,发出震耳欲聋的闷响,却只让光罩向内凹了半寸,随即又弹回原状。
一时间,他竟破不开天罡旗的外层防御。
“易哥儿,三十息,够不够?”
“十五息足矣。”
李易身形一晃,如一道金黑相间的闪电,朝着凤夫人暴冲而去。
凤夫人尖叫一声,火凤拐杖狂舞,暗红火凤在阵中四处乱撞,将周遭树木焚成飞灰。
可天罡旗所化阵光如影随形,她每撞开一层,便有新的阵纹填补而上。
李易已至身前。
他左拳裹着混元金光,右掌暗藏魔煞黑气,一拳轰向凤夫人面门。
凤夫人火凤拐横挡,只听得“轰”的一声巨响,火凤拐杖上的暗红火焰竟被生生震散,她整个人被这一拳轰得倒退数丈,撞在阵光之上,喉头一甜,已涌上一口逆血。
还没等她站稳身形,李易的右掌已经落下,魔煞黑气化为一头漆黑魔蟒,狠狠咬向她的护体火衣。
火衣“嗤啦”一声裂开数道大口,凤凰真炎在魔煞与天罡阵力的双重侵蚀下,如风中残烛般急剧摇曳。
寒月的子母刃则如附骨之疽,在凤夫人身周上下翻飞,每一次掠过都带起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凤夫人终于变色。
她嘶声叫道:“苟老鬼,还不出手!”
可阵外的苟姓老者被天罡旗结结实实挡在十丈之外,任凭他木土神通连番施展,也只将那金色光罩打得嗡嗡作响,一时间哪里攻得进来。
十五息,未到。
凤夫人的护体火衣在一声脆响中彻底碎裂。
李易的魔蟒与寒月的子母刃几乎同时贯穿了她的肉身。
凤夫人发出一声凄厉之极的惨叫,一道赤红色元婴从其天灵盖中激射而出,正要借火遁逃走,却被天罡法阵从空中灵罩降下的数道金色光丝牢牢缠住,如笼中困兽般挣扎不休。
李易抬脚将倒下的老妪肉身踢开,反手一招,紫铜丹炉飞旋着扣住了那道元婴。
炉盖轰然合拢。
“苟前辈。”
他缓缓转头,望向阵外脸色铁青的驼背老者:
“现在轮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