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雄看到这一幕，脸色瞬间有些难看。
就在他以为接下来魏武会说些什么解释。
魏武指着白天雄，“白天雄，你穿这身军装，我敬你。”
“但你要是拿出身压人，看不起人，那这身军装，我也不认。”
白天雄脸色猛地变了。
“你说什么？”
魏武没退，他盯着白天雄。
“白灵没回家过年，不是你妹不懂事。”
“是她知道你忙，怕给你添麻烦。”
“你在这儿当营长，她在草原上过得冷不冷，苦不苦，你问过吗？”
“她大年三十，是跟一群知青，牧民围着火锅过的。”
“没人亏待她。”
这话一句句砸下来。
白天雄喉咙动了动，却说不出反驳的话。
白灵站在一旁，眼圈已经红了。
魏武最后一句，“还有，姓白的，今天我不是来攀关系的。”
“我是来请你去我家，吃一顿团圆饭。”
“你去不去，是你的事。”
“但你要是连这点脸面都不给你亲妹妹，那你这当哥的，才是真的不合格，另外你拿自己妹妹名名声随便说事，你很不是东西。”
魏武一番话说完。
白天雄整个人脸色瞬间就变了。
营区前一时间安静得只剩下铁锹刮雪的声音。
“魏武，你来兵团也不跟我说一声。”张连长刚从办公室出来，就看到魏武跟白灵两人来到建设兵团。
他也发现了白天雄跟魏武在说话。
只是看这气势汹汹的。
看来应该是闹矛盾了。
“这是啥情况？”
张连长问。
今天一早，他便收到了团里的通知，从今天开始，以后就是张营长了。
跟白天雄同级。
“也没啥，就是这个白营长一直在计较我可能会拐走他妹妹白灵，人家白灵同志过年在我家过，他不希望蒙汉一家亲。”魏武这个帽子一扣到白天雄头顶。
白天雄脸色瞬间变了。
好家伙，他瞪着魏武，“臭小子，你瞎说啥，我可没说过我看不起牧民。”
“你没看不起牧民，那就是瞧不上我们下乡的知青，还是说，黑五类或者是家庭成分有问题的知青，在你眼里都要受到歧视？”
魏武继续问。
这话说下来，让白天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果然，围观的兵团战士们过来了。
他们也是下乡来兵团的知青。
其中有不少家里人成分有问题。
“魏知青是知青模范，下乡后不仅帮助当地牧民修房子，挖水井，更是带领兴旺大队的牧民自力更生，改善生活。”有兵团的知青认出了魏武，立马站出来说话。
那名知青话音刚落，周围立刻起了反应。
“对，我也认识魏武。”
“咱们兵团的割草机跟挖水井就是得益于魏知青。”
“要不是魏武，我们冬天连口热水都成问题。”
“他媳妇古丽娜，还把家里最好的毡子拿出来给知青铺炕。”
“这人要是都有问题，那我们这些人算啥？”
这些人里，有戴着旧棉帽的，有军大衣打着补丁的，有的袖口还磨得发白。
全是知青。
全是下乡后，被现实磨过的人。
白天雄站在原地，脸色已经不只是难看，而是开始发紧。
他忽然发现，事情已经不是他跟魏武的私人矛盾了。
张营长这时也开了口，声音不高，“白营长。”
“你刚才那些话，我都听见了。”
“今天是过年，人家是送你妹妹过来，叫你一起吃过年饭的。”
“不是来接受你审查成分的。”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严肃。
“再说一句。”
“现在是1971年。”
“知青下乡，是国家政策。”
“蒙汉团结，是政治任务。”
“你刚才那些话，往轻了说，是家事处理不当。”
“往重了说是立场问题。”
张营长看着白天雄，表情严肃。
这句话落下。
周围一下子安静了。
白天雄的额角，已经渗出了汗。
啪啪啪。
这时，清脆的掌声，从营区内侧响起。
魏武压着一股火。
心说如果白灵不是自己女人，你不是自己小舅子，我早就给你白天雄一巴掌了，没想到这会有人鼓掌。
所有人同时转头。
只见几名干部正从营区里走出来，为首那人穿着呢子大衣，胸前别着徽章，神情沉稳。
张营长神色一变，立刻立正。
“首长好！”
白天雄心头一震，也赶紧站直了身子。
大领导走到近前，目光先是在魏武身上停了一下，又扫过周围站着的知青和战士。
他点了点头。
“刚才的话，我在那边都听见了。”
现场一片寂静。
他看向魏武，语气平和。
“你就是魏武？”
魏武站得笔直。
“报告首长，是。”
大领导微微一笑。
“不错。”
“知青下乡，不光是干活。”
“更是要把心扎下去。”
“你做到了。”
大领导说完，目光一转，落在白天雄身上，“白营长，当兵的，枪口要对外，但你这心却不能对内生疙瘩。”
“你是营长。”
“不是门第看守。”
“更不是成分裁判。”
白天雄喉结滚动了一下。
“是，师长，我检讨。”
杨师长点了点头，“该过年过年，好好跟你妹妹一起过，别让你父母担心。”
杨师长也是四九城调任过来的。
白灵的父亲作为四九城工业部的上级。
自然也是认识杨师长的。
杨师长说完话，看向魏武，脸上露出笑容，“魏武，一起喝杯茶？”
魏武笑着说，“首长，这不好吧？我就是普通牧民。”
杨师长哪里听不出魏武的意思。
这小子憋着坏，说着话点白天雄呢。
“汉蒙一家亲，你是下乡的知青同志，扎根大草原，是伟人都夸赞过的知青模范，你小子有啥不好意思的？”
“再说了，我们军民一家亲，在我们部队是不能搞阶级斗争的。”
杨师长这话一出。
白天雄听得羞愧的低下头。
对魏武这小子有些郁闷，我不就是提了个意见，你小子这是要把我当成坏分子斗争了。
好吧，你小子人家杨师长都帮着你说话。
白灵憋着笑，心说魏武这小子还真是坏，愣是把黑的说成红的。
杨师长话音一落，现场的气氛明显松动了不少。
他看向魏武，眼里带着点长辈看晚辈的意味，嘴角一勾。
“魏武啊。”
“刚才你说你是普通牧民，我怎么听着不像？”
魏武一愣，随即笑了笑。
“首长，我现在真算半个牧民了，户口都快扎在草原上了。”
杨师长哈哈一笑。
“那正好。”
“我这个当兵的，最喜欢看看基层真实的生活。”
“张营长，让你们团长安排一下，今晚咱们兵团跟牧民们也过年。”
魏武也没想到，兵团的杨师长让兵团举办新年联欢晚会。
这还是他来草原的第一次。
杨师长邀请魏武，同时也邀请兴旺大队的牧民。
魏武自然是非常高兴。
“首长放心，今晚一定到。”魏武笑着说。
杨师长对魏武非常满意。
又跟魏武聊了几句便离开了。
白天雄看着这一幕，内心五味杂陈，忽然发现魏武这家伙压根没有想象的那么简单。
魏武对白灵说，“白灵同志，咱们今晚过来兵团这边跟大家一起过年，这样更热闹。”
大年初一。
一堆人一起举办联欢晚会，显得更加热闹。
白灵也是非常开心。
魏武又跟张营长两人聊了一会，开着卡车离开了，至于白天雄这家伙，他也懒得搭理了。
看着魏武开车离去的背影。
白天雄有些沉默。
魏武家附近。
远处山坡出现一群人影，为首是穿着一件黑色蒙古袍的蒙古大汉，在他身后还跟着十三个人。
图雅看着蒙古大汉，激动的说，“二哥，你可一定要为我做主，我男人巴特尔跟大哥乌尼尔失踪了，肯定跟这个魏武有关。”
图雅红着眼圈。
这阵子她更加怀疑，自己的男人是被魏武给杀了。
听到图雅这话。
蒙古大汉脸色更加难看，他开口冷声道，“放心吧，妹子，哥带了家伙，还有你的几个结拜哥哥，今天我会让那个什么魏武知道，欺负我们大草原汉子的下果。”
他话刚说完。
身后的几个大汉纷纷点头，他们一群人都骑着马匹，手里背着56式步枪，甚至还有配备了手榴弹。
这大过年的，他们也是收拾魏武，也是做了很全的准备。
“老大，要我说那知青就是一个普通人，用不着咱们几个结拜兄弟十三人全部都来吧？”
一名蒙古大汉开口，看向图雅的哥哥那钦。
听到这个大汉的话。
那钦也是有些尴尬，他严肃的说，“有备无患，都给我戴上帽子，把脸捂好，今晚就抢一波大的。”
那钦的几个结拜兄弟手脚都不干净。
显然这种事已经不是一次干了。
图雅也是非常激动。
她的这个二哥平日里都不在家，这一次回家后，听说她男人跟大哥出事，立马就来找魏武麻烦了。
几人骑着马，直奔魏武家。
古丽娜正在家里。
跟其其格还有蛋儿他们收拾房间以及给家里的牛羊喂草料。
蛋儿很调皮，他爬上马棚棚顶，坐在上面，开心的指着前方，“小姨，大草原好多雪，那边有海吗？”
小孩子没看过大海。
大草原也不会有山，这边有山靠近的还是大兴安岭。
其其格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蛋儿，咱们大草原可没有海，津市还有浙省那些南方地区才有海。”
听到这话。
蛋儿忽然有些遗憾，“啊，那上次我跟爸爸还有妈妈回家，那边津市有海咯，好想去看海。”
上次魏武回家去津市劳改农场看望外公外婆还有舅舅他们，也是没有想到去看海，更别说买海鲜之类的了。
蛋儿自然很遗憾了。
其其格也是有些向往，声音放轻了些。
“我也没见过海呢，只听知青们说，海水是蓝的，一望无际，比草原还大。”
她抬头看着远处起伏的雪原，眼神里带着点少女特有的憧憬。
“要是有一天，我们也去看看。”
蛋儿坐在马棚棚顶，晃着两条腿，正听得起劲。
可就在这时，他忽然“咦”了一声。
小孩子眼尖，指着远处的雪坡。
“小姨，那边有人。”
其其格下意识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起初只是一排黑点，在雪地里若隐若现。
可没过几息，她的心猛地一沉。
那不是牧民放牧。
是一群骑着马的人。
其其格眯起眼睛仔细看了看，寒风里，那些人影起伏一致，马速不慢，队形还很紧。
更让她心里发紧的是。
那些人，来的方向，正是他们家。
她比较眼尖，看出来这些人不是建设兵团的，也不是附近兴旺大队的牧民。
“蛋儿，下来。”
其其格声音一下子变了，没了刚才的笑意。
蛋儿还没反应过来：“小姨，我还没看清楚呢。”
“听话，快下来！”
其其格语气一下子严厉起来。
蛋儿被吓了一跳，乖乖从棚顶爬了下来。
其其格一把把他拉到身后，手心已经有点出汗。
她又抬头看了一眼。
那群人已经更近了。
雪地上，马蹄翻飞，带起一片白雾。
绝不是走亲戚的样子。
“蛋儿，进屋，找你阿妈还有二姨。”
“快！”
蛋儿也察觉到气氛不对，没再多问，小跑着进了屋。
其其格却没跟着进去。
她站在原地又看了一眼，心跳得厉害。
她转身掀开门帘跑进屋里。
“大姐！”
“二姐！”
屋里，古丽娜正低头整理毡子，乌兰在灶边添柴。
听到其其格的声音，两人同时抬头。
其其格脸色发白，语速很快。
“外头不对劲。”
“雪坡那边，有一群人骑马过来。”
“人数不少，十几个。”
古丽娜手里的动作顿住了。
“牧民？”
其其格用力摇头。
“不像。”
“队形很齐，来得太快，而且不是往草场去，是直奔咱们家。”
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火塘里的柴火噼啪作响，却更显得这份安静压人。
乌兰站起身，眉头皱紧。
“你姐夫不在家，咱们自己保护自己。”
古丽娜深吸一口气，很快镇定下来。
她把毯子放下，语气冷静却果断。
“乌兰，把门关好。”
“其其格，你去把孩子们都叫进里屋躲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