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十二天，π汽车的燕京机房变成了一座军营。
两百三十名华耀的精锐工程师分成三组，八小时一轮替，二十四小时不间断作业。
雷云亲自坐镇指挥。他搬了个行军床放在机房门口，困了就躺二十分钟，闹钟一响立刻爬起来继续审代码。
“第七模块替换完成！相似度降到百分之三以内！”
“第十二模块有问题！新写的路径规划算法在极端工况下会出现逻辑死循环！回滚重写！”
“不能回滚！回滚就来不及了！直接在线修bug！”
机房里的争吵声和键盘声此起彼伏。
孙铭每天来机房一次，不多待。
他不懂代码，来了也帮不上忙。
但每次出现的时候，那些连续作战、眼眶发红的程序员们都会稍微直起腰来。
像是吃了一颗定心丸。
第八天。
秦柔带来了一个坏消息。
“苹果加速了。他们的法务团队提前向加州联邦法院递交了临时禁令申请。如果法院批准，π-OS在全球范围内将被强制下架。”
“临时禁令的审理需要多久？”
“加州法院的效率取决于案件优先级。以苹果的影响力，最快三天，最慢一周。”
三天。
够了。
“老雷，剩多少？”
雷云揪着自己的头发从屏幕前抬起脸，眼睛里全是血丝。
“还有四个核心模块没动。工作量大概是总量的百分之三十。”
“两天能搞完吗？”
“正常情况不能。”
“不正常的情况呢？”
雷云惨笑了一下。
“把咖啡换成肾上腺素，或许可以试试。”
“不用换。”孙铭走到机房的广播麦克风前，按下了通话键。
“所有人注意。苹果的禁令三天之内就会下来。我们只剩两天的时间。”
整个机房的噪音瞬间消失。几百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齐刷刷地抬起来。
“完成了这次替换，π-OS就再也不欠任何人的。从此以后，每一行代码都是我们自己的。”
“干不干？”
沉默了两秒。
一个年轻的程序员站了起来，把手里的可乐罐子一捏——
“干！”
第二个人站起来。
第三个。
第十个。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两百多个人的声音汇成一声怒吼，震得机房的吊灯都在抖。
两天后。
深夜十一点四十七分。
雷云瘫在椅子上，盯着屏幕上最后一个模块的编译进度条。
百分之九十七。
百分之九十八。
百分之九十九。
编译完成。全量测试——通过。
代码相似度扫描结果：与苹果源代码的相似度——百分之零点三。
百分之零点三，完全在合理的行业通用代码重合范围内。
雷云两只手捂住脸，肩膀剧烈抖动。
他没有出声。但旁边的程序员看到，有水从他的指缝里渗出来。
孙铭接到了雷云的电话。
“搞完了。”
雷云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但透着难以言喻的力量。
“好。”
孙铭站在办公室窗前，看了一眼时间。
凌晨零点。
他拨通了秦柔的电话。
“推送更新。现在。全球范围。所有搭载π-OS的设备，同步OTA推送全新版本。版本号就命名为——2.0，代号'断链'。”
“同步更新的还有官网的开源代码仓库。新版源代码即时上传。让全世界的开发者在苹果的律师醒来之前，就能下载到完全干净的新版本。”
凌晨两点。
推送完成。
全球超过十五万台搭载π-OS的设备完成了更新。
开源代码仓库的下载量在一个小时内突破了八十万次。
第二天早上。
加州联邦法院收到了苹果递交的临时禁令申请。
与此同时，法院也收到了π汽车法务团队提前准备好的抗辩书，以及一份新版π-OS 2.0的完整源代码审计报告。
审计结论只有一句话：当前版本的π-OS系统与苹果公司拥有的任何知识产权不存在侵权关系。
法官看了两遍，把两份文件放在桌上，揉了揉太阳穴。
上午十点。
苹果的首席法务官收到了法院的通知函。
——鉴于被告已自行完成相关系统模块的全面替换更新，原告所主张的侵权事实基础已发生重大变化。法院认为不具备发布临时禁令的紧迫性和必要性。
通俗点说：你要告的那个东西，人家已经改了。你告个寂寞。
苹果的法务团队原地傻眼。
消息传到硅谷。
马斯克在推特上删掉了那个吃爆米花的表情包。
消息传到华尔街。
那位白人老头在会议桌前沉默了很久，掐灭了手里的雪茄。
“有意思。”
他按下了桌上的内线电话。
“通知所有人——启动'B计划'。既然技术封锁和法律手段都不管用，那就用最古老的方式。”
“什么方式？”助理问。
“让他身边的人，出问题。”
华尔街高楼的窗外，纽约的天际线在阳光下闪烁。
而此刻的燕京。
孙铭正坐在办公室里，翻看着一份秦柔刚送来的文件。
文件封面印着一行红色大字：
【π汽车“破晓”首批交付用户调查报告——三起异常行驶安全事故初步情况汇总】
孙铭翻开第一页。
三起事故，三个不同的城市。
三台“破晓”，在正常行驶中，全部在同一个路口“突然失控”。
时间间隔——每起事故相隔恰好二十四小时。
他的手指停在了第三页的一行小字上。
三台车在事故发生前的最后一条系统日志，完全一样：
【π-OS 2.0检测到外部非授权信号接入——来源：未知】
孙铭的手指慢慢收紧，把文件角捏出了褶皱。
他拿起手机。
“老雷，π-OS 2.0的通信协议里，有没有留后门？”
电话那头，雷云的声音变了。
“没有后门。但……有一个漏洞。”
“两周前替换代码的时候，为了赶进度，通信加密层用的是临时方案。我本来打算后面迭代再补上……”
孙铭把手机拍在桌上。
窗外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