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香味，其实在青楼用的最多。
寻常女子也有喜欢的，但绝不会出现在世家小姐的喜好之中。
“怎么？不合适吗？”
欢娘半响没说话，窦嫣然笑着问她。
欢娘忙摇了摇头。
“香料本就是自用的，全凭个人喜好，倒没什么不合适的。”
她哪敢随意评判别人的喜好？
何况在她眼里，香料也没有高雅，粗俗的区分。
说着，她要了窦嫣然现在用的香膏，细细研究。
直到嬷嬷采买来的东西后，她便在院子里开始重新调配。
“月季香味浓烈，而且霸道，但存续时间很短……”
窦嫣然在捣鼓那些香料，翻来翻去的，似乎很好奇，但看不出是干嘛用的。
欢娘便拿起，一一给她介绍。
然后询问了些她个人喜好，便开始做了。
以古法凝香手法萃取花魂，层次绵密婉转，为了不显得兀突，她还提起了一部分窦嫣然原来用的香膏。
慢火熬制，加入香料，浓郁的香味弥漫开，整个院子都是月季花香，仿佛置身于花丛中。
窦嫣然也跟着安静了下来。
这次调香的过程，很长。
午后饿了，欢娘还迟了些点心。
繁琐的工艺，等待的时间更是漫长。
直到傍晚，晚风带着凉意吹来。
欢娘抓着窦嫣然的手，放些少许在上面。
初触肤面，是晨露浸润的白月季清冽前调，裹挟着鲜嫩花萼的微涩草木气，清雅通透不寡淡，似暮春庭园初绽的花苞，鲜活灵动瞬间铺开。
中调是馥郁饱满的重瓣古典玫瑰香，柔润花瓣的绵甜缓缓舒展，花香温润醇厚，褪去浓烈俗气，糅合一丝蜜韵柔甜，婉转缠绵，仿若置身繁花簇拥的花径。
尾调悄然沉淀出淡淡的白檀与柔润脂香，中和花香张扬，余韵温婉绵长。花香清艳不俗，冷冽与柔美相融，花香层次错落分明，虚实交织。
膏体附着肌肤后香气缓缓缓释，近闻清甜缱绻，远嗅雅致疏离，将月季盛放的风姿凝于方寸香膏，气韵灵动高级，留香温婉持久。
窦嫣然闻了又闻，嘴角漫不经心的笑慢慢的就凝住了。
她抬起自己的手，好久都没放下。
方才熏制的新衣，她也凑上去，摸着那衣料，竟是觉得和平时的不太一样了。
欢娘已经在收尾了。
“忙了一日，晚上能吃点好的吗？我想要烤鸡。”
欢娘淡淡道。
她都已经很久没吃烤鸡了，一直节食控制。
现在的体型瘦成了以前的一样，她想，能随便放肆一下。
“两只。”
窦嫣然点了点头。
虽然没说，但完全看得出她对欢娘调配的香料，满意极了。
原来就算是月季花香，也能是这样的味道。
桌上，放着两瓶刚刚调配好的，还没完全冷却，可粉艳的颜色，却美到了她心里去。
这才是她喜欢的味道，就连样式和颜色，仿佛都是照着她心头想法来的。
忽然她就有些明白，萧怀停那样冷心冷情，又冷静克制的人，为何会看上这样一个只有美貌的人。
人是不怎样，但看着舒心。
各世家，哪里能有这样舒心的人呢？
晚上，欢娘继续留在窦嫣然身边，吃了一顿好的。
烤鸡虽要了两只，但两人却只能吃掉一只，另一只完好无损的。
趁热时，窦嫣然便直接端着盘子，递给在旁边伺候的丫鬟。
“下去吃饭吧，这里用不着你。”
“嗯，小姐有需要叫就是，奴婢就在隔壁。”
丫鬟欢欢喜喜的接下，捧着烤鸡就出去了，而且还能听到她和外头丫鬟分享的笑声。
这……
世家规矩，小姐身边的奴仆，都要伺候主子吃完再去用膳。
而且即便是赏赐，也是要等她们都吃完。
即便真的有可能赏赐，丫鬟也是要再三感谢的。
可这……
丫鬟和主子的性格，倒是像得很。
欢娘默默感慨了一句。
桌上，一只烤鸡放在中间，此刻也就剩下两三块。
这让她不禁想起，刚才吃的时候，明明两只，可以一人一只，可窦嫣然丝毫没嫌弃她吃过的，和她共吃一只。
桌上是菜虽丰盛，但量也少。
所以，她做主子，肯定不会苛责下人。
而且胃口还好，吃什么都香，也不矫揉造作。
饭后。
欢娘依旧坐在主屋。
窦嫣然有些莫名。
总觉得今日的她，格外‘黏人’。
“我要去佛堂诵经。”
她试探着，说了一句。
欢娘那么会看脸色，总该知道，她在赶人了吧。
“我能去吗？我想……祈福。”
谁知她想都没想，也要跟着去。
“女子进庵堂，可是烦闷的很，你确定？”
窦嫣然被她缠的哭笑不得。
“嗯。”
去了不仅能了解窦嫣然，也是真心想为相爷祈福。
相爷让她等着。
她就只能等。
在这里待着，什么都不做，也是需要克制的。
窦嫣然无奈的笑了。
但也没赶人。
“进庵堂，有进庵堂的规矩，照着我的规矩来……”
欢娘点点头，这是自然。
可也没想到，窦嫣然的规矩，或许还真只是她的规矩。
至少她没见过老夫人祈福上香，是这样的。
先洗手，摘除金银首饰，褪去鞋袜，赤脚从走廊走到庵堂。
进庵堂后，三跪九拜，一路拜到庵堂最里面，给供奉的佛像上香。
而且这庵堂，很黑，很压抑。
窗户全被遮起，见不得半点光。
金色佛像，白色蜡烛。
窦嫣然从进来后，就没再与她搭话，虔诚跪拜着，诵佛经。
那样虔诚，和庵堂里那些念经的，竟是没什么差别。
欢娘有些意外。
她那样的张扬，心直口快，甚至有些嚣张。
她以为，所谓披麻戴孝，为祖父守孝，不过是走个过场。
原来竟都是真的。
她看错了窦嫣然。
可越是这样，她越好，欢娘心里才更不是滋味。
这样性子的人，相爷也会喜欢的。
她特别到吸引她。
木鱼声敲响，窦嫣然全身心投入，而欢娘就像个完全被世俗困扰的凡人，用了很久，很久，才勉强抛出杂乱的心思，诚心为相爷祈福。
窦嫣然诵经，渐渐的那些经文都进了她的脑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