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芯肩膀瑟缩了一下,抬起头,眼圈已经微微泛红,眼神里充满了迷茫和一点点被惊吓到的委屈。
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细细的:
“警察同志,我真的不知道。我一向都是遵纪守法的,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年轻警察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笔在指尖转了一下,“沈玥你认识吧?”
“认识。”叶芯点头,语速稍微快了点,像是急于撇清,“不算很熟。她出什么事了吗?我最近都没怎么和她联系。”
年长警察手指点了点桌上的一份文件,“不熟,她手机里会有那么多和你的通话记录?聊天记录?”
叶芯脸上适当地露出一点惊讶,随即是恍然,然后是无奈和一丝被牵连的苦恼。
“啊……您是说这个。”她咬了咬下唇,显得有些难为情,“前段时间,她是找过我几次。她可能是心情不好,找我聊过几次天,抱怨过一些事情……但都是女孩子之间的闲话,说完也就忘了。警察同志,是沈玥她犯了什么事吗?严重吗?”
她把“联系”轻飘飘地归为“女孩子之间的闲话”,把动机推到“心情不好”和家庭矛盾上,合情合理,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她涉嫌一起故意伤害未遂的案件。”年长警察的目光锐利了些,“根据我们掌握的情况,她策划这起案件,可能与顾明森先生近期的一场官司失利有关。而这场官司的对手,是楚岚,顾明森先生的前妻,也是你比较熟悉的人。”
他顿了一下,观察着叶芯的反应。
叶芯的眼睛瞬间睁大,里面充满了真实的震惊和惊惶。
“你是说岚姐?岚姐她没事吧?”
“天啊……沈玥她她怎么敢做这种事?岚姐她……”
“警察同志,这这太可怕了。岚姐她人那么好……”
她先表现对楚岚的“关心”,坐实自己不知情且善良的立场。
“叶芯,”年轻警察打断她略显急促的表演,单刀直入,“沈玥交代,这件事,是你们共同策划的。是你主动找上她,提出这个计划,并且承诺提供资金。对此,你怎么解释?”
重磅炸弹抛了出来。
叶芯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不敢置信地看着对面的警察,又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几秒钟后,大颗大颗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顺着她苍白的脸颊往下淌。
她没有发出哭声,只是无声地流泪,肩膀微微耸动,看起来绝望又委屈到了极点。
“她怎么能这样……”叶芯的声音破碎,带着泣音,手捂住嘴,似乎想压住喉咙里的哽咽,“我和她无冤无仇……她为什么要这样污蔑我?”
她抬起泪眼,看向两位警察,眼神里是全然的痛苦和不解,还有被朋友背叛的伤心。
“警察同志,我没有……我真的没有!”她摇着头,眼泪掉得更凶,“是,森哥输了官司,我是很难过,很为他着急。可那是法庭上的事,输了就是输了,我们认。我怎么可能因为这种事,就去害岚姐?那是犯法啊!是要坐牢的!我怎么可能这么做?”
“而且我哪来的钱?我研究生才毕业几个月,前一阵准备考博,也没上班,我没什么钱。”
“森哥的财务都是独立的,我平时也就拿点生活费,我怎么拿得出钱去雇人做那种事?沈玥她家里条件比我好多了,她要是想做什么,怎么会找我?”
“我胆子小,平时连和人吵架都不敢,我哪里懂那些?我怎么知道去哪里找人?怎么知道怎么计划?警察同志,你们可以去查,去问任何人,问问我的邻居,问问我的同学朋友,我是不是这样的人?”
她哭得真情实感,逻辑却异常清晰,一边哭诉,一边把自己从动机、能力、经济条件等各个方面,撇得干干净净。
每一句辩解,都指向沈玥在“污蔑”、“陷害”。
年长警察静静地看着她哭,看着她辩解,脸上没什么变化。年轻的警察笔尖停顿了一下,在记录本上写了几个字。
“你说沈玥污蔑你,有证据吗?”年长警察问。
叶芯的哭声小了点,抽噎着,用袖子擦了擦眼泪,眼睛和鼻尖都红红的,看起来可怜极了。
“我没有证据。”
她哑着嗓子,眼神却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境的倔强和清澈,“这种事情,我怎么会有证据证明我没做过?”
“我只能说,我问心无愧。警察同志,你们可以查,随便查。我的手机,我的银行流水,我的聊天记录,你们都可以查。我敢对天发誓,我绝对没有参与过任何伤害岚姐的事情!如果我说了半句假话,就让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她发着毒誓,眼神不闪不避,坦荡得让人几乎要相信她的无辜。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问话在反复和细节抠挖中进行。
时间线,资金往来,通讯记录,人际关系……
叶芯的回答始终如一:不知情,没参与,被污蔑。
问到细节,她就红着眼睛摇头,说“不清楚”、“不知道”、“沈玥没跟我说过”。偶尔表现出对沈玥“竟然如此狠毒”的震惊和后怕,对楚岚“遭遇不幸”的同情和庆幸。
情绪饱满,姿态极低,但嘴巴严丝合缝,滴水不漏。
警方确实没有找到任何直接证据。
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所有的指控,都只停留在沈玥单方面的“口供”上。而沈玥,本身是涉案嫌疑人,她的供词,尤其是指向“同伙”的供词,在没有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证明力有限。
最后只能把她放了。
顾明森亲自来接的叶芯。
车里还残留着淡淡的烟味,是顾明森刚才等待时抽的。
叶芯一坐进副驾驶,整个人就像被抽掉了骨头,软软地靠在椅背上,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
那一直强撑着的硬气,终于松懈下来。
她抬手,用手指揉了揉太阳穴,闭了闭眼,脸上残留着过度紧张后的苍白和疲惫。
顾明森坐在驾驶座,没有立刻发动车子。
他侧过头,在昏暗的光线下看着叶芯。
她的侧脸线条柔和,看起来依旧脆弱。
“还好吗?”
在警局外等待的几个小时,并不比里面的人轻松多少。
各种猜测、最坏的预想,像剑一样悬在心头。
此刻看到人出来,那根紧绷的弦稍微松了松,但疑虑的藤蔓却悄然滋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