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文海走到蒋天福身旁，向我点头示意之后，弯腰对蒋天福小声说道：
“蒋总，这辆奥迪车的发票我还没有收到！”
蒋天福愣了一下，大声说道：
“现在知道要发票了？我几个亿的原料款发票给我催回来了没？”
“还，还没！”
强大的气场，让赵文海瞬间表情有些不自然。
“你们这些搞财务的，正经该追的不追，现在反倒追到我头上了。不开，我就是不开。”
“这……”
赵文海求助似的看向我，好像在说老板不懂我应该懂的。
确实，发票该开还是要开。
与以往一样，车辆挂公司的户头，等折旧完后再低价卖给我。
我作为其中的受益人，自然应该有这个觉悟。
“蒋总，发票还是要开的。”
我对蒋天福说道。
我跟这个新任财务总监打交道不多，也没什么恩怨，他之所以在这个时候讨要发票，一个是因为张文辉的怂恿，一个是这也是他的本职工作，这个时候站出来，也可以体现自己的专业性，博得蒋天福的好感。
大家都是打工人，我也理解他的不容易，我也只是就事论事说了出来。
蒋天福没有回答我，而是瞪着赵文海：
“给个人买的车，开什么发票？”
个人？
意思是这辆车上我的户头？
与我同样震惊的，还有赵文海。
他想了一下说道：
“蒋总，那我造个奖励发放表，到时麻烦陈总补下个人所得税。”
合理！
收入高的人，自然要向国家缴税，不仅包括工资收入，也包括奖金收入，实物奖励也是收入的一种。
可是这个再合理不过的请求，还是被蒋天福驳回：
“赵文海，你这财务知识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奖励，什么叫奖励？啊，给员工发奖励，还要员工补个税？公司认了不就行了！”
震惊！
这次震惊的不止是我跟赵文海，就连围观的员工，还有见多识广的股东，都震惊得说不出话。
蒋天福是一个精于算计的人，如果不是他一直提倡的降本增效，环宇集团根本走不到这一天。
每周都要以部门的名义提出不少于三天的合理化建议，都是围绕降本增效展开。
有提出好的点子并落到实处的，奖，大大的奖。
三年前，个税就由公司承担变为个人负担。
而现在，不仅车辆不进入公司成本直接送给个人，更是连个人应该负担的个税都由公司承担，这怎么看都不像是蒋天福做出来的不划算的买卖。
安静了数秒之后，掌声、欢呼声再次响起，比之前的更要响亮十倍。
这可是给予员工实实在在的福利，只要有第一个，就会有第二个。
谁知道下一次的那个幸运儿不会是自己呢？
赵文海在一旁也鼓起掌，眼圈红红的，看起来竟很是感动。
做财务的，当然知道这是公司下了决心才做出的真正造福员工的政策。
一天天的税务筹划，都是想着怎么给公司开源节流。
但利润高的时候，又想方设法做大成本，个人车辆公司化就是其中的一项筹划。
这一点蒋天福是懂的，但在这个时候竟然将车辆直接不计成本地送给个人，这让他如何能够不感动，如何让这群跟着他的员工不感动？
如果有一个人不感动，那这个人就是躲在人堆里的张文辉，他的脸此刻比外号“黑娃”的蒋天福更黑，咬牙切齿的模样看得我别提有多爽了。
掌声渐歇。
“把后备箱打开！”
“哇！”
等后备箱打开的时候，伴随着人群的惊呼，我都没看清后备箱里到底是什么。
只感觉金灿灿的十分刺眼，当我跟蒋天福走近，才发现竟是一辆自行车，浑身都金灿灿的，一看就价值不菲。
蒋天福得意地说着：
“我是个大老粗，不爱钻石不爱水晶，偏爱黄金。这辆自行车，可不比这奥迪差多少钱啊。陈总？”
我也看得有些愣住了，要啥自行车？
可真的给了我一辆自行车，还是如此价值不菲的黄金自行车。
我之前无法理解一辆自行车，怎么可以跟一辆四个轮子的汽车相比？
看到它的这一刻，我明白了。
蒋天福在人群稍微安静之后，转身对我认真说道：
“人啊，要向前看！但人啊，也不能忘本！”
他看向远方，似乎是在追忆自己这一路走来的不容易。
当时，他跟刘大军一人骑着一辆八零摩托，一路尾随拉废钢的车辆，这才让他们找到货源，自此起家开辟出自己的商业帝国。
这无疑是一段传奇的经历，中高层换了一批又一批，但刘大军依然屹立不倒稳如泰山，这就叫不忘本。
像刘大军这样的人物，还有两个。
一个就是替他坐过牢的保卫处长赖小，一个是同样替他坐过牢的张文辉。
没有人比这三个人的地位更稳固，他就是要告诉我不忘本。
只不过他的不忘本，指的自然是自己的女儿安安。
不知道此刻他是否想起安安的母亲，一夜夫妻百日恩，纵然他现在拥有众多女人，我相信他的心里始终有那个人的位置。
他此举也是在警告我，不要辜负安安。
我轻而易举就找到挤在人群中的安安，没有其他原因，只因那道目光最炙热。
她目光如水，知道我这一路走来的不容易。
但是她不明白的是，如果没有她，我根本不会有今天如此的成功。
……
庆功宴上，一向不抽烟不喝酒的蒋天福也喝了两杯。
只有两杯，但这足以说明一些事情，所以两杯就换来了无数杯。
我喝了多少杯，自己已经记不清了。
感觉天旋地转，此刻我能想到的只有一个字，床！
一张舒舒服服，可以立马躺倒就睡的床。
我感觉自己眼睛都要睁不开了，可我必须要睁开，因为蒋天福向我走了过来。
“陈总，不知道你对研发费有没有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