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眼里,眼前的汪寒就是心肠宽厚、待人真诚的老好人。
吃过饭后,两人坐在食堂角落歇息,气氛格外融洽。
汪寒看着懂事又坚韧的焦大壮,故作感慨地轻声叹气。
“大壮啊,我观察你好些日子了。”
“你这孩子踏实能干、吃苦耐劳、心性正直,实在难得。”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格外温柔,带着几分唏嘘。
“我听工地的人说,你爹娘早逝,一个人带着弟妹撑家,太不容易了。”
焦大壮闻言鼻尖一酸,默默点了点头,心底泛起酸涩。
汪寒看着他单薄的模样,假意流露满心疼惜。
“说来也巧,我这辈子无妻无子,孤身一人过日子。”
“平日里冷冷清清,一直想要个懂事孝顺的孩子陪伴。”
他目光真挚地看着焦大壮,郑重开口提议。
“我看你这小子,特别合我的胃口。”
“从今往后,你做我的干儿子,我当你干爹,怎么样?”
“以后我护着你,没人再敢欺负你。”
突如其来的提议,瞬间让孤苦许久的焦大壮浑身一震。
自父亲离世后,他便再无长辈依靠,凡事只能自己硬扛。
一路摸爬滚打、受尽冷眼,从未有人这般真心待他、疼惜他。
此刻汪寒的温情、包容、善待,彻底击中了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焦大壮眼眶通红,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感动与酸涩。
他没有半点犹豫,猛地站起身,扑通一声直直跪倒在地。
语气哽咽,却无比坚定,郑重喊出一声至亲称呼。
“干爹!”
汪寒眼底飞快掠过一抹阴鸷的得逞笑意,转瞬又被温情覆盖。
他连忙上前扶起跪地的焦大壮,脸上装出满心欢喜的模样。
“好孩子,快起来!以后咱们就是父子,我绝不会亏待你!”
......
往后整整半个月的时间里,汪寒对焦大壮好得无可挑剔。
每日三餐,汪寒从不亏待,顿顿给焦大壮添置荤腥佳肴。
往日里省吃俭用、常年粗粮下肚的焦大壮,日日吃得油水充足。
施工之时,汪寒更是耐心十足,手把手指导他实操技术。
很多技校老师都没讲透的施工细节、设备技巧,汪寒尽数倾囊相授。
焦大壮的施工效率与技术精度,在短时间内又精进一大截。
工地上下所有工友,人人都看在眼里,纷纷善意调侃。
“大壮你这孩子真是好福气,认了个真心疼你的干爹!”
“你们俩这相处模式,看着比亲生父子还要亲近和睦!”
“老汪这辈子无儿无女,这下算是有了贴心的好孩子了!”
每每听到众人调侃,焦大壮心底便涌起一阵温热的暖意。
自年少丧父以来,他从未感受过这般厚重安稳的长辈关怀。
汪寒的温柔、包容、帮扶,填补了他心底缺失已久的父爱。
久而久之,焦大壮彻底放下了所有戒备,对汪寒无比依赖。
不管是工作上的难题,还是生活里的琐事,他都第一时间询问汪寒。
汪寒说的每一句话,他都深信不疑,妥妥的言听计从。
每日下工之后,汪寒更是带着他见识从前从未触碰过的新世界。
他带着焦大壮走进奉城最繁华的商业街,看遍市井繁华。
带他走进新式西餐馆,品尝精致西餐,体验西式生活。
给他置办合身崭新的西装,褪去一身工装,模样挺拔利落。
甚至偶尔入夜后,还会带他去灯火璀璨的歌舞厅开阔眼界。
纸醉金迷、安逸奢靡的生活,狠狠冲击着出身寒门的焦大壮。
这一日,两人坐在西餐厅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繁华街景。
汪寒端着饮品,笑意温和,轻声开口询问。
“大壮,这般不愁吃穿、体面光鲜的好日子,你想一直过下去吗?”
焦大壮眼神紧紧盯着窗外的繁华,眼神满是向往与炙热。
他用力点头,语气无比真切,藏不住心底的渴望。
“想!我做梦都想过上这样安稳体面、不愁吃喝的好日子!”
汪寒嘴角勾起一抹隐晦的笑意,语气愈发温柔蛊惑。
“想就简单了,你好好跟着干爹,一心一意听我的话。”
“只要你乖乖听话、好好做事,我保你这辈子衣食无忧、风光体面。”
“以后西装洋食、繁华生活,你想要的一切,干爹都能给你。”
焦大壮心头一热,连忙重重点头,眼底满是赤诚与信赖。
“我听干爹的!我以后事事都听干爹的安排!”
看着少年彻底沦陷、全然信任的模样,汪寒时机成熟。
他缓缓收敛温柔笑意,开始明里暗里,刻意挑拨抹黑。
“其实啊,你现在过的日子,看着好,实则处处受限。”
“130团看似体恤百姓,开办技校、给田给粮,都是做做样子。”
“他们约束工人、管控生计,根本不会让普通人真正富贵。”
焦大壮微微一愣,下意识开口疑惑。
“干爹,可是赵团长拯救百姓、开办学堂,是真的在造福我们啊?”
汪寒轻轻摇头,语气带着刻意的不屑与曲解。
“你还是太年轻,看不透人心复杂。”
“赵为国大肆建厂办学,收拢人心,不过是为了壮大自己的势力。”
“他看似为民着想,实则是利用你们这些穷苦人为他卖命。”
“等炼油厂建成、势力稳固,最后得利的从来不是普通人。”
“你们累死累活干活,到头来依旧只能受制于人,难有出头之日。”
......
西餐厅内。
汪寒端起水杯,语气平淡开口。
“你以为国外列强都是来害人的?其实不然。”
“人家工业发达、技术先进、资金雄厚,远比咱们这边强太多。”
“国家想要变好,最好的路子就是和他们合作,借技术、借资金发展。”
“一味硬打硬拼、死守反抗,耗的是国家底蕴,苦的是咱们普通人。”
汪寒目光看向窗外,语气带着刻意的惋惜与唏嘘。
“就拿你家来说,若是没有连年的抵抗与战乱。
“你爹娘根本不会惨死,你也不用小小年纪当家吃苦。”
“你本该衣食无忧、读书长大,根本不用来工地拼死拼活。”
这番诛心的话语落下,焦大壮整个人瞬间愣在原地。
心底多年的伤痛被骤然戳中,心绪纷乱,一时失语沉默。
汪寒见他神情动摇、面露迷茫,立刻见好就收,不再深说。
他摆了摆手,装作随意的模样,轻轻一笑带过。
“算了算了,不说这些沉重的话题了。”
“你年纪还小,阅历太浅,等你再长大一些,自然就明白了。”
“说到底,赵为国和那些割据军阀,本质上没有半点不同。”
“都是借着打仗收拢势力,苦的永远是底层老百姓。”
接下来的几日,汪寒依旧对焦大壮温柔体贴、百般照料。
二人同吃同住、同上工同下工,父子情谊愈发外人看起来深厚真挚。
工地里的工友们看在眼里,纷纷笑着开口调侃。
“老汪和大壮这对父子,真是越看越亲,简直天生一对父子啊!”
“有老汪照着,大壮这孩子以后在工地绝对顺风顺水!”
整个炼油厂工地一片祥和安稳,人人放松警惕,气氛融洽至极。
谁也没有料到,这片和谐之下,藏着一场致命的毁灭阴谋。
深夜降临,万籁俱寂,工地值守哨兵进入轮岗空档。
漆黑的夜色里,数道黑影借着掩体,悄无声息潜入炼油厂工地。
正是汪寒所属的日军间谍小队,全员携带高爆炸药,直奔核心厂区。
众人动作娴熟、身法隐秘,迅速散开,准备在关键位置布置炸药。
就在众人埋头安装引线、即将完工的瞬间,一道身影骤然出现。
焦大壮恰巧夜间巡查设备,意外撞见了这群鬼鬼祟祟的陌生人。
四目相对,空气瞬间死寂,所有间谍动作一停,浑身紧绷。
汪寒缓缓站直身体,脸上温和的笑意彻底褪去,再无半分温情。
他不再刻意伪装,坦然撕下了宽厚长辈的虚伪面具。
“既然被你撞见了,那我也就不继续演戏了。”
汪寒语气冰冷,眼神阴鸷,彻底露出间谍的凶狠本色。
“大壮,干爹实话告诉你,我们的身份,你猜对了。”
他并未立刻动手,反倒试图最后一次拉拢劝说。
“你聪明、能干、心性坚韧,留在130团太过可惜。”
“跟着我们,你能拿到更多钱财、更高地位,过上真正的人上人的日子。”
“你之前想要的西装、西餐、繁华生活,我们都能永久给你。”
“何必为了一个军阀卖命,苦守一无所有的底层人生?”
面对昔日干爹的利诱劝说,焦大壮眼底再无半分依赖与温情。
他浑身紧绷,双拳紧握,声音冰冷刺骨,字字铿锵有力。
“你果然就是间谍!”
“我庆幸自己从头到尾,都没有彻底放下心里的那一丝怀疑!”
汪寒眉头微皱,脸上露出一抹疑惑,沉声开口发问。
“我伪装得天衣无缝,档案、人缘、言行全无破绽。”
“工地所有人都被我骗过了,你到底是怎么看出问题的?”
焦大壮眼神赤红,心底信仰无比坚定,厉声回怼。
“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诋毁赵团长,抹黑130团!”
“我吃过乱世最苦的日子,受过团长最大的恩情!”
“谁都可以说三道四,唯独你这群忘恩负义的贼不配!”
“你歪曲大义、颠倒黑白的那一刻,我就彻底确定了你有问题!”
汪寒脸色瞬间沉冷,眼底最后一丝耐心彻底消散。
焦大壮紧接着高声警告,语气决绝无比。
“我早已察觉你的不对劲,暗中提前通报了130团!”
“安保部队马上就到,你们插翅难飞,现在投降还来得及!”
汪寒闻言不惊反笑,眼底满是狠戾与疯狂。
“投降?我们从潜入的那一刻起,就没想过活着离开!”
他当即转头厉声吩咐身后的其余间谍。
“你们继续布置炸药、埋设引线,务必炸毁整座厂区!”
“这个小鬼头,交给我来解决,不许他耽误半点计划!”
话音落下,汪寒身形一闪,径直朝着焦大壮猛扑而去。
他常年受训,身手利落狠辣,远超普通工地工人。
焦大壮虽学过基础格斗、身强力壮,却终究只是普通少年。
但他没有半点退缩,明知不敌,依旧咬牙死死迎上。
他心里清楚,只要拖住一秒,援军就会更近一秒。
只要守住厂区,守住炼油厂,就守住了奉省所有人的希望。
砰的一声闷响,汪寒一记重肘狠狠砸在焦大壮胸口。
焦大壮剧痛攻心,喉头一甜,一口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可他死死咬着牙,强忍剧痛,伸手死死抱住汪寒的胳膊。
任凭对方拳打脚踢、肘击膝顶,他死活不肯松手半步。
其余两名间谍见状,分出一人上前,对着焦大壮疯狂殴打。
拳脚如雨,尽数落在少年单薄的身躯之上。
焦大壮浑身骨骼多处受创,皮肉开裂,鲜血浸透了工装。
意识渐渐模糊,视线开始发黑,身体早已达到极限。
可他依旧凭着一股韧劲、一股信念,死死拖住两名间谍。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死死拽住对方,不让其靠近核心炸药点位。
“不许……破坏……炼油厂……”
他低声呢喃,哪怕濒死,也未曾有过半分退让与妥协。
汪寒看着浑身是血、奄奄一息却依旧倔强的少年,满脸阴冷。
“冥顽不灵的东西,既然不肯归顺,那就去死!”
他抬手蓄力,准备打出最后一击,彻底了结焦大壮。
就在这生死一瞬,远处骤然传来急促整齐的脚步声!
无数手电光束划破漆黑夜幕,瞬间锁定整片厂区!
明楼一身黑衣,带队极速奔赴现场,声音冷冽响彻夜空!
“全员围堵!敌特不许放走一人!立刻缴械镇压!”
刺眼的手电光束划破沉沉黑夜,整齐的冲锋脚步声震天动地。
焦大壮望着火速逼近的援军身影,紧绷的心神骤然松弛。
方才死死硬扛伤势、咬牙支撑的那股劲,瞬间彻底泄尽。
浑身剧痛如同潮水般席卷全身,每一寸骨头都酸痛刺骨。
原本清晰的视线瞬间模糊,耳边的厮杀声渐渐远去。
他身形一晃,再也支撑不住,双眼一闭,直直晕厥倒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