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软松开手。
那个原本奄奄一息的小女孩,此时正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摸着自己的脸颊。
原本坑坑洼洼、流着黑水的烂肉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新生的、粉嫩的皮肤。
甚至连之前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枯黄的头发,此刻都泛起了一层健康的光泽。
“不痛了……”
小女孩喃喃自语,随后猛地扑进苏软怀里,死死抱住她的腰。
“姐姐香!姐姐是神仙!”
苏软被撞得后退半步,陆时渊的大手适时托住了她的后背。
她低下头,看着那个挂在自己腿上的小团子,并没有推开。
刚才那一顿“饱餐”,让她体内的能量处于一种满溢的状态。
那种感觉,就像是吃撑了的猫,慵懒,却又充满了力量。
苏软抬起头,视线扫过周围那些还处于呆滞状态的人群。
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腐臭味,那是病毒存在的证明。
“真难闻。”
苏软皱了皱鼻子,有些嫌弃地挥了挥手。
就在她挥手的瞬间。
一股无形的波动以她为中心,骤然向四周扩散。
那不是异能者的能量波,更像是一种来自上位者的绝对敕令。
嗡——
空气发出一声轻微的震颤。
那些漂浮在空中的、肉眼不可见的黑色病毒颗粒,在接触到这股波动的瞬间,像是遇到了天敌,瞬间崩解、湮灭。
原本灰蒙蒙的天空,竟然在这一刻透出了久违的湛蓝。
广场上的幸存者们突然感觉胸口一松。
那种压在心头、让人喘不过气来的沉重感消失了。
几个病情较轻的感染者,惊讶地发现自己手臂上的黑斑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最后化作一缕青烟消散。
“没……没了?”
一个中年男人颤抖着举起双手,看着自己原本溃烂的手掌此刻变得完好如初。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站在人群中央的那个女人。
阳光穿透云层,正好洒在苏软身上。
她穿着那身不染尘埃的白裙,身后是高大的陆时渊,脚边是重获新生的小女孩。
这一幕,在这个满是绝望和杀戮的末世里,冲击力大得惊人。
“神迹……这是神迹啊!”
那个中年男人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重重磕在水泥地面上,砸出血印。
“神女降世!神女救命啊!”
这一声哭喊,像是打开了某种开关。
哗啦啦。
原本还站着的几千人,此刻像是被割倒的麦子,成片成片地跪了下去。
没有一个人敢站着。
哪怕是那些并没有感染的围观者,也被这股恐怖的气场压得直不起腰。
刚才他们还在骂她是妖女,是祸水。
现在,他们恨不得把心掏出来,证明自己的虔诚。
这种转变不是因为敬爱,而是因为恐惧。
对死亡的恐惧,对力量的敬畏。
苏软看着这乌压压跪了一地的人头,脸上并没有什么波澜。
她打了个哈欠,靠在陆时渊怀里。
“哥哥,他们好吵。”
陆时渊单手搂着她,黑色的眸子里倒映着这一幕。
他没有说话,只是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
这就是人性。
给点甜头就跪,给点鞭子就咬。
不过……
看着怀里这个被万人朝拜的小女人,陆时渊心底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愉悦。
他的女人,本该就在云端。
就在这时,人群中突然传出一个突兀的声音。
“别……别信她!她是装的!这都是障眼法!”
一个尖嘴猴腮的男人正猫着腰,试图往人群外面钻。
他是刚才喊“烧死妖女”喊得最凶的一个,也是刘震安插在贫民区的眼线。
此时看到局势反转,他本能地感觉到了危险。
苏软顺着声音看过去。
她没有说话,只是歪了歪头,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带着一丝天真。
“咦?刚才那个说要拿火把烧我的人,是不是他呀?”
这句话声音很轻,软糯糯的,像是在撒娇。
但在此时死寂的广场上,却比惊雷还要响亮。
刷。
几千双眼睛同时转过去,死死盯住了那个男人。
那些眼神里,不再是刚才的迷茫和敬畏。
而是赤裸裸的杀意。
就是这个人!
就是他煽动大家去攻击神女!
如果神女因为生气而收回神力,那大家岂不是都要死?
恐惧瞬间转化为了暴怒。
那是为了掩盖自己刚才愚蠢行为的、最极端的暴怒。
“弄死他!”
“就是这个畜生害我们得罪神女!”
“打死他!给神女赔罪!”
不知道是谁先动的手。
一块板砖呼啸着飞过去,正中那个男人的后脑勺。
砰!
鲜血四溅。
男人惨叫一声栽倒在地。
但这只是开始。
无数只脚踩了上去,无数个拳头砸了下去。
刚才还是一起喊口号的“同伴”,此刻变成了索命的恶鬼。
“别打……救命……啊!”
惨叫声很快就被拳脚声淹没。
那个男人甚至连求饶的机会都没有,就被愤怒的人群撕成了碎片。
鲜血染红了广场的一角。
但没有一个人停手。
他们需要一个发泄口,需要一个投名状。
只有把这个“罪魁祸首”打得越惨,才能证明自己和刚才的“愚蠢”划清了界限。
苏软看着那边的混乱,脸上露出一丝无趣。
“好暴力哦。”
她往陆时渊怀里缩了缩,挡住了视线。
“哥哥,我们走吧。”
陆时渊收回视线,看都没看那堆烂肉一眼。
他脱下身上的黑色风衣,将苏软整个人裹了进去,只露出一双眼睛。
“嗯,回家。”
他打横抱起苏软,踩着满地的狼藉,大步走向停在路边的战车。
身后,是依然跪在地上的几千名幸存者。
他们不敢抬头,直到战车的引擎声远去,才敢瘫软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经此一役。
苏软在曙光基地的地位,彻底变了。
如果说陆时渊是让人恐惧的修罗。
那苏软就是掌握着生死的阎王。
没人再敢说她是废物,也没人再敢提“花瓶”两个字。
谁敢对神女不敬?
刚才那个被打成肉泥的家伙,就是下场。
……
战车内。
隔绝了外面的喧嚣,车厢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的出风声。
苏软窝在宽大的真皮座椅里,身上还披着陆时渊的风衣。
那上面带着他特有的冷冽气息,还有淡淡的烟草味。
陆时渊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瓶依云水,拧开盖子递到她嘴边。
“喝口水。”
苏软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然后伸出舌尖舔了舔嘴唇。
“哥哥。”
“嗯?”
“刚才那些人,真的会听话吗?”
陆时渊从旁边抽出一张湿巾,细致地擦拭着她刚才碰过那个小女孩的手指。
哪怕那个女孩已经被治愈了,他还是觉得脏。
“会。”
陆时渊的声音很平淡。
“恐惧是最好的项圈。”
“只要你还能救命,还能杀人,他们就会是你最忠诚的狗。”
他把擦完的湿巾扔进垃圾桶,抬手捏住苏软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
车厢内的灯光有些昏暗。
陆时渊那双深邃的眸子紧紧锁住她的脸。
“比起那些垃圾。”
“我现在更想知道。”
“软软,你刚才吃的那个东西……”
“好吃吗?”
苏软愣了一下。
她看着陆时渊。
这个男人没有问她为什么会有这种能力,也没有问她会不会变成怪物。
他问的,是好不好吃。
苏软突然笑了起来。
她凑过去,在他的唇角亲了一口。
“没有哥哥好吃。”
陆时渊的眸色瞬间暗了下来。
他扣住苏软的后脑勺,反客为主,加深了这个吻。
就在两人气息交缠的时候。
苏软放在膝盖上的手突然颤抖了一下。
一股燥热从腹部升起,顺着血管瞬间流遍全身。
那是刚才吸入的病毒能量,开始在体内进行第二轮的融合与爆发。
“唔……”
苏软发出一声难耐的低吟,猛地推开了陆时渊。
她捂着胸口,大口喘息。
原本黑白分明的瞳孔,此刻正在发生剧烈的变化。
黑色褪去。
一抹妖异的、纯粹的金色,正在瞳孔深处缓缓绽放。
陆时渊看着她的眼睛。
那不是人类该有的颜色。
那是站在食物链顶端,俯瞰众生的王之瞳。
“停车。”
陆时渊对着驾驶座的秦风低吼一声。
战车发出一声刺耳的刹车声,停在了路边。
陆时渊没有管秦风惊恐的回头。
他死死盯着苏软那双越来越亮的金色眼睛,手指抚上她的眼角。
“软软?”
苏软抬起头。
那双金色的眸子里,没有了往日的娇软和依赖。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想要臣服的冷漠与威严。
她看着陆时渊,缓缓张开了嘴。
声音不再软糯,而是带着一种金属般的质感。
“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