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软回过头,对着观察窗后的男人眨了眨眼。
陆时渊坐在剧烈摇晃的深潜器里,五指死死扣住操作杆。
金属杆身在他的力道下开始扭曲,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他盯着那团逐渐没入珊瑚丛的金光,胸口剧烈起伏。
“老大,深压补偿系统快爆了!”
秦风在驾驶位上疯作,汗水顺着下巴砸在控制面板上。
深潜器像是一只受惊的铁甲虫,尾部喷射出混乱的气泡,一头扎进那片发光的建筑群。
乌贼停下了。
它那巨大的触手在水中挥动,推开几根几人高的发光珊瑚,露出了后方的白骨大门。
苏软从乌贼头顶跳下。
她的身体在水中轻盈地打了个转,长发散在背后,随着水流起伏。
脚尖点在白色的海沙上,她并没有沉下去,而是悬浮在离地十厘米的高度。
皮肤上的金色纹路明亮夺目,将周围漆黑的海水映照得如同白昼。
宫殿大门缓缓开启。
沧溟站在门后,手里紧紧握着三叉戟。
他看着缓步走来的苏软,视线在那些金色纹路上停滞。
哐当。
沉重的三叉戟掉落在贝壳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沧溟双膝弯曲,身体在水中下沉,最后重重地跪在苏软面前。
他的长发在水中铺散开来,遮住了那张妖异的脸。
“预言是真的……”
他的话语在水中激起一圈圈波纹,带着颤音。
“拥有金色纹路的雌性,海洋的母亲,您终于回来了。”
苏软歪着头,看着跪在面前的银发男人。
她伸出手,指尖划过周围的水流。
那些原本暴躁的暗流在触碰到她时,瞬间变得温顺平滑。
“你是说我吗?”
苏软往前走了一步。
沧溟低着头,不敢直视那些光纹。
“除了您,没有谁能让万兽臣服。”
“这片深海,等待您已经太久了。”
后方传来沉重的撞击声。
深潜器蛮横地撞开了几株珊瑚,直接停在了宫殿门口。
泄压舱门开启,陆时渊穿着黑色的抗压服走了出来。
他周身缠绕着细小的黑色电弧,海水在接近他时被瞬间电解,冒出细密的气泡。
陆时渊大步跨过白骨门槛。
他一眼就看到了跪在苏软面前的沧溟。
“离她远点。”
陆时渊伸手,一把拽住苏软的手腕,将她拉到自己身后。
他的手掌很烫,即便隔着抗压服,苏软也能感觉到那股惊人的热度。
沧溟抬起头,视线落在陆时渊身上。
原本虔诚的姿态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高高在上的轻蔑。
“人类,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若非你是神母选中的伴侣,此刻你已经成了海底的养料。”
陆时渊没说话。
他只是把苏软护得更紧,另一只手按在腰间的短刀柄上。
周围的阴影里,无数鲛人战士探出头。
它们握着骨矛,对着陆时渊发出威胁的嘶鸣。
苏软拍了拍陆时渊的手背。
“哥哥,我没事。”
她看向沧溟,指着宫殿深处那张巨大的贝壳床。
“我累了,想休息。”
沧溟立刻变了脸,毕恭毕敬地站起身。
“请随我来,神母。”
宫殿内部由巨大的鲸鱼肋骨支撑,墙壁上镶嵌着磨盘大的珍珠。
苏软躺在那张铺满深海海绵的贝壳床上。
床垫极其柔软,陷进去就像被云朵包裹。
陆时渊坐在床沿,寸步不离。
他解开抗压服的头盔,露出那张略显苍白的脸。
由于长时间在深海高压下活动,他的呼吸有些急促。
几个鲛人侍女游了过来。
它们手里端着盛满发光水果的银盘,在经过陆时渊时,齐刷刷地翻了个白眼。
其中一个侍女甚至故意甩动尾巴,将一股浑浊的水流扇向陆时渊。
陆时渊指尖微动。
滋啦。
一道细小的电弧在水中闪过。
那个侍女尖叫一声,尾巴尖被电得焦黑,丢下盘子落荒而逃。
“都滚出去。”
陆时渊拿过盘子里的一个果子,修长的手指剥开表皮,递到苏软嘴边。
沧溟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牙根咬得咯吱响。
他招了招手。
两个强壮的鲛人抬着一个通体透明的玉瓶走了进来。
瓶子里装着乳白色的粘稠液体,散发着一股沁人心脾的冷香。
“这是深海灵髓。”
沧溟走上前,语气中带着一丝炫耀。
“千年才凝聚这么一瓶,只有历代海皇才有资格享用。”
“它能洗涤基因,让神母彻底适应海洋。”
苏软接过瓶子,闻了闻。
味道很像加了薄荷的牛奶。
她仰起头,咕嘟咕嘟喝了一大口。
灵髓入腹,一股滚烫的热流瞬间从小腹爆发。
“唔……”
苏软丢掉瓶子,蜷缩在贝壳床上,身体开始轻微颤抖。
陆时渊脸色一变,伸手去抱她。
“软软!”
“别碰她!”
沧溟大吼一声。
“她在进化!人类的体温会干扰能量融合!”
陆时渊的手停在半空。
他看着苏软皮肤上的金色纹路开始剧烈跳动。
那些纹路像是有生命一样,顺着她的腰部向下蔓延。
苏软的双腿紧紧并拢。
原本白皙的皮肤表面,浮现出一层细密的金色鳞片。
鳞片在珍珠光的照射下,折射出耀眼的金属质感。
她的双腿在融合,变长。
几秒钟后,一双笔直的长腿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条长达两米的金色鱼尾。
尾鳍宽大而轻薄,像是在水中展开的巨大扇面,边缘带着半透明的弧度。
苏软睁开眼。
她的瞳孔彻底变成了湛蓝色,深邃得如同脚下的深渊。
她试着摆动了一下尾巴。
啪。
尾鳍拍击在贝壳床上,带起一股强劲的水流,直接把旁边的陆时渊掀翻在地。
陆时渊从地板上爬起来。
他顾不得擦掉脸上的水渍,死死盯着床上的女人。
此时的苏软,美得惊心动魄。
金色的鱼尾在水中缓缓扇动,长发缭绕。
她像是这片海洋孕育出的最完美的艺术品,圣洁得让人不敢触碰。
陆时渊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走上前,手掌颤抖着抚上那些金色的鳞片。
鳞片很凉,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弹性。
“软软……”
苏软看着自己的尾巴,眨了眨眼。
“哥哥,我好像变重了。”
她试着直起身子,鱼尾在贝壳床上支撑着,让她看起来比平时高了一截。
沧溟看着这一幕,眼底的虔诚彻底爆发。
他再次单膝跪地,右手抚着胸口。
“完美……这才是真正的神母。”
他抬起头,视线越过陆时渊,直视苏软。
“神母,这个人类给不了你永恒。”
“他的异能终会枯竭,他的身体终会腐朽。”
“请允许我成为您的侍卫长。”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极其卑微,甚至带着一丝祈求。
“哪怕只是作为侧室,只要能让我在深海中侍奉您左右,我愿献出整个族群的忠诚。”
陆时渊原本惊艳的表情瞬间僵死。
他缓缓转过头,盯着跪在地上的沧溟。
黑色的电弧在他周身疯狂炸裂,周围的海水因为高温开始剧烈沸腾。
“侧室?”
陆时渊拔出腰间的短刀,刀锋在水中划过一道漆黑的残影。
“你这条咸鱼,是不是觉得我刚才那一刀劈歪了?”
沧溟没看他,只是死死盯着苏软。
“神母,海洋需要继承者,您的基因不该浪费在卑微的人类身上。”
陆时渊不再废话。
他猛地跨出一步,短刀带着毁灭气息直刺沧溟的喉咙。
沧溟身形一闪,鱼尾在地面一蹬,瞬间后退数米。
“这里是我的地盘!”
沧溟张开手,周围的海水瞬间凝聚成无数根冰刺。
“神母需要的是强者,而不是一个只会吃醋的挂件!”
两股强大的能量在宫殿内对撞。
贝壳床剧烈摇晃。
苏软坐在床上,看着两个打成一团的男人。
她摸了摸自己金灿灿的鱼尾巴,又看了看旁边桌子上剩下的半瓶灵髓。
她伸出手,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嗡。
一股金色的波动顺着水流扩散。
原本狂暴的电弧和冰刺,在接触到这股波动的瞬间,无声无息地消散。
陆时渊和沧溟同时僵在原地,身体像是被冻结在琥珀里。
苏软摆动了一下巨大的鱼尾,游到陆时渊面前。
她伸出白皙的手指,捏了捏陆时渊僵硬的脸颊。
“哥哥,别打啦。”
她转过头,看向沧溟,语气变得有些冷。
“侧室是什么?能吃吗?”
沧溟愣住了。
苏软拍了拍身下的贝壳床,发出一声脆响。
“我不喜欢鱼腥味,刚才说过了。”
“还有,哥哥不是挂件。”
她抱住陆时渊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他身上,金色的鱼尾缠绕在陆时渊的腰间。
“他是我的饲养员。”
“没有他,谁给我剥虾?”
陆时渊感觉身体的禁锢消失了。
他回过神,反手扣住苏软的后脑勺,狠狠吻了上去。
这个吻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疯狂。
他在向整个深海宣告主权。
沧溟看着相拥的两人,眼底闪过一抹不甘。
但他不敢动。
因为苏软刚才释放出的那一丝气息,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停止了流动。
那是绝对的阶级压制。
就在这时。
宫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钟声。
一名鲛人战士跌跌撞撞地游了进来,脸上全是惊恐。
“王!”
“不好了!”
“那群‘天使’……他们冲进来了!”
陆时渊松开苏软,转过头。
白骨大门外,几道洁白的光柱划破黑暗,直直照进宫殿。
光柱中,隐约可见几个长着机械翅膀的身影。
苏软眯起眼睛。
那些人身上的气息,让她感到非常厌恶。
那是和灵髓完全相反的味道。
冰冷,死寂。
陆时渊捡起地上的抗压服头盔,重新戴好。
“看来,这顿饭是吃不消停了。”
他拉住苏软的手,指尖的电弧再次亮起。
苏软摆动着金色的鱼尾,挡在陆时渊身前。
“哥哥,这次我来。”
她指着那些冲进来的光柱,语气平淡。
“我不喜欢这些发光的小虫子。”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
整座海底城市的珊瑚,在同一时间暗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
是苏软身上那刺眼的、几乎要将深海点燃的金色光芒。
光芒中,苏软的身体开始向上漂浮。
她俯视着那些闯入者,金色的鱼尾在水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度。
“大个子。”
苏软对着外面的黑暗喊了一声。
轰!
那只大王乌贼撞破了宫殿的侧墙,巨大的眼球死死盯着那些机械翅膀。
苏软伸出手,指尖指向前方。
“撕碎他们。”
激烈的碰撞在深海之城爆发。
光柱与金芒撞在一起,海床开始剧烈颤抖。
陆时渊站在苏软身后,看着那个如神明般降临的少女。
他突然意识到。
他的娇软小废物。
好像真的成神了。
但他并不担心。
因为苏软在动手之前,还偷偷拽了拽他的衣角。
“哥哥,一会儿打完了,我要吃那个蓝色的果子。”
陆时渊笑了。
他握紧手中的刀,冲向了最近的一个机械人。
“好。”
“管够。”
在这漆黑的海底,杀戮与守护再次交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