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苏林婵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她合上书，抬起头。
霍绍闻站在她面前。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衬衫，头发有些乱，几缕碎发散落在额前，最醒目的是那双眼睛，充满了疲惫。
苏林婵看着他，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会。”
“我答应过桑雪迎，要亲眼看着你结婚。”
霍绍闻的眼睛暗了暗。
窗外的夕阳正浓，两个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又彼此分离。
良久。
“你就不想问问我，为什么还要娶她？”
苏林婵看着他眼底那片青黑，笑了。
“有必要吗？”
她的声音很轻。
“你的选择从来都很明确。”
霍绍闻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他就那样盯着她，盯着她脸上那个淡得几乎看不出来的笑容。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嘴角绷紧，随后膝盖开始弯曲，身体下沉。
他蹲在她面前，与她平视。
他开口，一字一句，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如果我说，我可以取消婚礼，你信吗？”
苏林婵愣住了。
那一瞬间，她感觉心脏漏跳了一拍。
下一秒，她就恢复如常。
“我不信。”
霍绍闻的眼睛微微睁大。
“为什么？”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苏林婵看着他，一字一句道：“因为你不会为了我放弃一切。”
她顿了顿。
“你查我，困住我，却还要娶她。这说明在你心里，我从来都不是最重要的那个。”
话音落下，空气仿佛凝固了。
霍绍闻盯着她，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他站起身，动作很慢，慢得像一个迟暮的老人。
膝盖伸直，身体挺起，脊背绷直。
他站起来的那一刻，身影笼罩了她，像一座山。
他低头看着她，看着她脸上那个淡得几乎看不出来的笑容。
“你说得对。”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
然后他转身。
他朝门口走去，脚步声沉闷而有节奏，一下，一下，像踩在她心上。
苏林婵看着他的背影。
看着他宽阔的肩膀，看着他挺直的脊背，看着他垂在身侧的手。
他走到玄关，伸手握住门把手。
就在那一刻——
“霍绍闻。”
她叫住了他。
霍绍闻的手顿住了。
他的背影僵在那里，像一尊凝固的雕塑。
苏林婵站起来。
她赤脚踩在地板上，一步一步朝他走去。
木地板微凉，那凉意从脚底蔓延上来，却浇不灭胸口那团灼烧的火。
她走到他身后。
两个人的距离近到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古龙水气息，混着七天未见的陌生，还有某种说不清的疲惫。
他依旧没有回头。
她抬起手，轻轻搭在他手臂上。
她感觉到他身体微微一颤，像被电流击中。
她绕到他面前。
他低着头，碎发遮住了眼睛，看不清表情。
下一秒，苏林婵踮起脚尖。
她的动作很轻很慢，两个人的距离越来越近，紧接着，她的唇轻轻落在他唇角。
那触碰只持续了一秒，轻得像蜻蜓点水，像春日里第一片花瓣飘落。
然后她退开。
退后一步，仰起脸，看着他。
他抬起眼。
那双眼睛里翻涌着惊涛骇浪。
她笑了。
“这是我最后一次主动。”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
“明天之后，我们就是陌路人了。”
话音落下，他瞳孔剧烈收缩。
下一秒，她被他猛地拉进怀里。
那力道大得惊人，大得像是要把她揉碎，揉进骨血里，揉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的手臂箍着她的腰，一只手扣着她的后颈，将她整个人禁锢在怀里。
然后他低头，吻住了她。
铺天盖地的吻袭来，他吻得狠戾而疯狂，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剥。
他的牙齿磕在她唇上，有血腥味蔓延开来，分不清是他的还是她的。
她没有挣扎，反而抬起手，环住他的脖子，回应他。
他们跌跌撞撞地倒在沙发上。
那一路撞翻了玄关的摆件，撞倒了茶几上的书，撞得她后背发疼。
可谁都没有停下来。
窗外的城市灯火璀璨，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纠缠的身影上投下斑驳的光。
那些光落在他的肩胛骨上，落在地板上散落的衣物上，落在她微微颤抖的指尖上。
没有人说话。
他们像两只困兽，在最后一夜互相撕咬，互相取暖，互相吞噬。
后来，他终于停下来。
他伏在她身上，把头埋在她颈窝里，一动不动。
他的呼吸渐渐平稳，温热的鼻息喷洒在她皮肤上，痒痒的，湿湿的。
她抬起手，轻轻抚摸他的头发。
她以前从没这样摸过他的头，他没给过她这个机会，她也没想过要这个机会。
可此刻，她就这样摸着他。
一下一下，很轻，很慢。
他依旧没有动，只是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们就这样躺着，谁都没有再开口。
窗外的夜色渐渐深了，城市的灯火一盏接一盏熄灭。
她依旧睁着眼，看着天花板。
脑海里一片空白。
她就那样躺着，一动不动，任由时间一点一点流逝。
凌晨四点多，他动了。
他轻轻从她身上起来，动作很轻，轻得像怕惊醒什么。
但她知道他没有睡着，和她一样，整夜都没有睡。
他捡起地上的衣服，一件一件穿上。
穿好之后，他站在那里，背对着她，站了很久。
他走了。
门打开，又关上。
“砰”的一声轻响，隔绝了一切。
公寓里重新陷入寂静。
苏林婵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一动不动。
窗外的天色开始泛白，第一缕光线透过落地窗洒进来，照射在凌乱的床上。
苏林婵就这样躺着，看着那片灰白越来越亮，看着天花板上的光影缓慢移动。
眼神空洞。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动了。
她伸出手，拿起沙发边几上的手机。
屏幕亮起，有些刺眼。
她眯了眯眼，然后打开那个加密通讯软件。
打下几个字。
【启动B计划。今天下午三点，婚礼现场。】
霍渡山的回复：【收到。注意安全。】
苏林婵关掉手机，扔在一边。
她起身，赤脚踩在地板上，一步步走进浴室。
浴室里很安静，她打开灯，惨白的灯光瞬间充满了整个空间，刺得她眼睛微微发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