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脸像瞬间被抽干了血色，惨白得吓人。
他盯着屏幕，盯着那些文件，盯着那段还在循环播放的录音，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切断电源！”
他冲着后台怒吼，声音在混乱中几乎被淹没。
“立刻切断电源！”
技术人员手忙脚乱地操作，几秒后，屏幕终于黑了。
但已经晚了。
该播的，已经播完了。
该看的，已经看到了。
全场几百双眼睛，几十台相机，还有无数正在直播的手机，全都记录下了这一刻。
桑语霜站在原地，脸色苍白。
她抓着霍绍闻的手臂，力道大得像是要嵌进他的肉里。
“绍闻，这是怎么回事？那些文件是什么？那录音……”
她的声音颤抖着，带着哭腔，却在嘈杂的大厅里几乎听不见。
霍绍闻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停在最后一排。
苏林婵站在那里。
她从座位上站起来，站在最后一排的过道里，站在那些站起来看热闹的宾客中间。
她穿着简约的黑色连衣裙，涂着那支正红色的口红，像一簇在混乱中静静燃烧的火焰。
她就那样站着，与他对视。
她的眼神很平静，像暴风雨过后的大海，甚至带着一丝解脱。
霍绍闻的瞳孔剧烈收缩。
那一瞬间，他什么都明白了。
昨晚的那个交缠，是骗局。
不，应该说，从三年前，这就是一场骗局。
他猛地朝她冲去。
那动作太快太突然，快到他身边的保镖都愣了一下。
他推开挡在面前的人，推开那些还在质问他的声音，大步朝最后一排走去。
但只走了三步。
两个保镖冲上来，一左一右架住了他。
“霍先生，冷静！”
“您现在不能离开！”
他挣扎，用力到手臂上的青筋暴起。
但那两个人是霍家老爷子安排的，身手了得，他挣不开。
“放开！”
就在这时——
“呜——呜——呜——”
警笛声从会场外传来。
那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最后在酒店门口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愣住了，混乱的大厅瞬间安静下来。
门被推开，三个穿警服的人走进来，神情严肃。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中年男人，他扫了一眼满堂的混乱，然后径直走向礼台。
“哪位是霍绍闻先生？”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霍绍闻。
霍绍闻站在保镖中间，脸色铁青，眼神阴沉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
中年警察走到他面前，出示证件。
“霍先生，有人举报您涉嫌商业贿赂和内幕交易。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请您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
话音落下，全场哗然。
“天哪……”
“霍氏这下完了……”
“商业贿赂？内幕交易？这是要坐牢的吧？”
“快快快，拍下来拍下来！”
议论声不断涌来，闪光灯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桑语霜瘫坐在地上。
那件洁白的婚纱散开一地，拖尾皱成一团，沾满了脚印。
她的头纱歪了，妆容也花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
“不……不可能……绍闻不会的……”
她喃喃着，像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向谁祈求。但没有人听她的。
桑家父母冲过来，想要扶起她，却被人群挤得东倒西歪。
整个礼台乱成一锅粥。
霍绍闻站在那里，被人群包围着，被闪光灯笼罩着，被无数双眼睛注视着。
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朝着最后一排的方向看去。
苏林婵还站在原地。
周围的人都站起来了，都挤到前面去看热闹，只有她一动不动。
隔着几十米的距离，隔着满堂的混乱，隔着这盛大的一切，他们的目光第三次相遇。
他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依旧平静，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但那平静下面，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警察走到他身边，示意他配合。
他收回目光，没有挣扎，只是沉默地跟着他们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停住了。
他回过头，再次看向那个方向。
她还是站在那里。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警察轻轻推了他一下。
他转过身，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关上。
苏林婵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缓缓关闭，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
她忽然感觉胸口空了。
周围还在喧嚣，闪光灯还在闪烁，议论声还在继续。
但她什么都听不见，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扇门。
手机震动了。
她低下头，拿出手机。
是那个加密通讯软件的消息。
霍渡山：【做得好。现在，离开那里。】
她面无表情，把手机收起来，抬起头，最后看了一眼那个礼台，转过身，朝侧门走去。
穿过酒店侧面的小巷，拐进一条繁华的街道。
人群熙熙攘攘，没有人多看她一眼。
她只是一个穿着黑裙的普通女人，淹没在人海里。
她拦下一辆出租车，报了一个地址。
车子启动，汇入车流。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手机再次震动。
霍渡山：【换三辆车，确认没有被跟踪。安全屋地址发你。】
接着是一个定位，在城郊，一个她从没去过的地方。
她回复：【收到。】
然后对司机说：“师傅，前面路口右转，去地铁站。”
四十分钟后，苏林婵站在城郊一栋老旧公寓楼前。
打开门，门内，已经有人在等她。
那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穿着简单的黑色夹克，五官平凡得没有任何特点，属于扔进人群里就找不出来的那种。
他看到苏林婵进来，微微点头。
“苏小姐，我是霍先生的助手，你叫我老周就行。”
苏林婵关上门，打量了一下这间屋子。
很小，一室一厅，家具简陋。
老周从茶几上拿起一个牛皮纸袋，递给她。
“这是霍先生让我交给你的。”
苏林婵接过，打开。
里面是一张身份证，一张护照。
身份证上的照片是她，但名字是另一个，籍贯是南方某个小城。
护照也是同样的名字，同样陌生的身份。
她看着那两张证件，手指微微颤抖。
“霍先生说，你今晚就要离开这个城市。”
“机票已经订好，凌晨两点的航班，目的地是新加坡。”
苏林婵抬起头。
“新加坡？”
“对。到了那边会有人接应你，安排你接下来的生活。霍先生说，让你先在那里待一段时间，等风声过去。”
苏林婵低下头，继续看着那张陌生的身份证。
名字陌生，照片熟悉。
照片里的自己，眼神平静，嘴角微微上扬，像一个即将开始新生活的人。
不知为何，苏林婵的心理五味杂陈。
“霍先生说，这三年辛苦你了。等他处理完这边的事，会去找你。”
苏林婵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老周，苦笑道：“他真的会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