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辞鸢沿着走廊往回走,手里紧紧握着那枚平安扣。
路过某处舱门时,里面传来隐约的说话声——是綦恃野在和人议事。
不是什么机密要务,门半开着。
她停下脚步,靠在舱壁上,听着里面那些关于兵力部署、封锁线、谈判条件的对话。
一切都还在继续。
战争,清算,博弈,交易。
这个世界不会因为她累了就停下来。
她也不能停下来。
宋辞鸢站直身子,把那枚平安扣攥紧。
等里面的人离开,她走进去。
綦恃野抬头看她,眼神里有一瞬间的柔软。
“他怎么样?”他问,“醒了?”
宋辞鸢点点头,走到他身边,在他身侧的椅子上坐下。
“醒了。”她说,“没事了。”
而后摊开手,给綦恃野看那枚平安扣,“这是丰年给的,他也以为我有了,给孩子的。”
收下这种贴身的东西,得跟綦恃野说一声。
她知道不该收,但对上蒋丰年那样的眼神,她又没办法拒绝。
綦恃野垂眼看着那枚平安扣,唇抿得绷直,看着那红绳上的黑褐色血迹,很显然的醋意。
宋辞鸢看得出来,自己的男人,自己得哄,又强调道,“他说,这个保他多次平安,希望我们的孩子也平安。”
她说得很清楚,是给孩子的。
“他有心了。”綦恃野半晌才吐出来这一句。
“将来真有了,便给孩子戴。”宋辞鸢最后安抚,收回手。
跟蒋丰年的交谈让她想起了遭遇伏击时的情况,动静很大,开口问,“之前遭遇伏击,伤亡如何?”
闻言,綦恃野蹙了眉,“加上黑虎帮的人,伤十五,亡四。”
说罢,怕宋辞鸢心里有负担,紧跟着说,“但这和你没有关系,你不必感到愧疚。这笔账,我会跟顾元培去算。”
宋辞鸢抿了抿唇,“当下海军压在港口,是震慑。万一打起来,未必有优势。”
“想不战而屈人之兵,必须有足够大的优势。”綦恃野手指轻轻敲在桌面上的地图上。
“冯军也已接到消息,朝边界奔袭而来。加上我方南下陆军,造成威压不小。”
“原本顾啸川的兵员就是最少的,他想要军械资源,想靠这个翻身,现在断了,未必敢真的动手。”
“最难的不是让顾军认错,而是,我想借这次将东南吞下来,最好也能释了南方薛瀚霖的兵权。”
“我想尽快结束割据状态,但这次冯军有功,又很难一次到位。”
这事儿太难了。
宏观上的问题,宋辞鸢给不了太好的建议。
聊了一会儿,祁川进来汇报,“少帅,已经准备好了。”
綦恃野点点头,伸手扶起宋辞鸢,“走吧。”
“去哪儿?”宋辞鸢好奇。
“下船。”
如今两方事态紧张,在舰船上才是最安全稳妥的,这时候下船……
“为何要下船?”
綦恃野轻叹了一口气,手指轻轻抚过宋辞鸢脆弱的脸色,“你晕得这么厉害,怎么撑得住一直住在船上?”
是的,宋辞鸢一直反复恶心,只有躺着能舒服点。
说话的时候,那些强压的吞咽动作,綦恃野都看在眼里。
“这时候下船,真的合适吗?”宋辞鸢再次确认。
綦恃野直接将人打横抱起来,“你舒服就是最合适。”
港口边的维多利亚酒店因之前的聚会已被扣封,恰好作此次双方会谈的场所。
今日祁川特去将其办为穹都海军战队临时驻扎地。
綦恃野带着宋辞鸢入住,名正言顺。
下了船,宋辞鸢睡得格外舒服。再也不用像之前那样担惊受怕,安安稳稳地睡下了。
綦恃野在隔壁办公,祁川送来文件,“目前顾啸川已将薛瀚霖与苏清绾软禁在一处洋房,在我方要求下,顾培元也被送往。暂由我们两方人员共同看守。”
“薛岳澜那边怎么说?”綦恃野接过文件,粗扫一眼。
“那边还是老态度,任凭处置,撇得干净。”祁川答。
薛岳澜怕被牵扯,对薛瀚霖一直都是有用就用,没用就滚的态度。
称一切错误都是薛瀚霖自己作为,让人不好用薛瀚霖来掣肘南省。
“他们三个碰面,没什么动静?”綦恃野又问。
祁川答,“暂时没有。主要是没打上照面。”
綦恃野没抬头,将文件放到一边,翻开下一份开始审阅,边看边开口,“薛瀚霖的生母是花船娘,苏清绾居然想用这个羞辱别人。薛瀚霖必不能容忍。”
“把消息放进去。”
“再找人向顾培元透露,苏清绾家境贫寒,却品学兼优。是薛瀚霖看上她的文章,招惹她,以致其背井离乡。”
“且在明知她有孕的情况下,安排她到顾培元身边斡旋。”
“让他们从里面炸起来。”
夜晚,苏清绾安然躺在薛瀚霖怀里——即使分开囚禁,这对“鸳鸯”却有的是法子同床共枕。
薛瀚霖从窗户爬进来时,见苏清绾已睡下,轻轻掀开被子,躺到她身侧。
苏清绾立刻往他怀里一钻。
薛瀚霖抱她的动作,却微微发僵。
苏清绾处理宋辞鸢这事儿,薛瀚霖是知道的,但放到花船上去,薛瀚霖却不知道。
得知此事,薛瀚霖还不相信,觉得是綦恃野故意放给他的假消息,就为了让他和苏清绾内讧。
可有些事情,一旦埋进心里,就会的不可磨灭的痕迹。
轻抚她绒发地时候,手指有了微微的迟钝。
他盯着墙角发霉的墙皮,轻声开口,“还有三天,我们会被送上军事法庭。”
苏清绾知道,他们俩和顾培元,一个也跑不掉。
她也害怕,可是没办法。
她睁开眼睛,紧紧抱住薛瀚霖的腰,“老家那边,还是没消息吗?”
她说的老家,是指南省,薛瀚霖的老家。
薛瀚霖深叹,“没有回音,老头子又想撇清关系。”
屋子静下来。
薛瀚霖轻轻抚着苏清绾的头发,“你不是有系统吗?把我们带出去,等回到老家,我们还有办法。”
苏清绾身子微僵,自上次她强行将系统关闭,就无法唤醒了。
“系统……”
“系统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