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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6章 所有人都要我的命(1 / 1)

“诸位。”秦无药的声音很轻,但在死寂的正殿里,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我刚才说了,今天来,只为两件事。”

“霍天行的命,和李长风儿子的命。”

“但我不想自己动手。”

“因为洪门的事,该由洪门人来了。”

他转向程铁嘴。

“程堂主,你刚才说,李长风的仇该报。”

“好。”

“那我帮你。”

“你杀霍天行,我绝不拦。”

“但杀完之后,李长风的儿子,归我。”

正殿里,三百多人的目光,从秦无药身上,移到程铁嘴身上。

程铁嘴没说话。

他在算。

所有人都在算。

秦无药带了多少人?门口五十个,广场上还有多少?如果黑莲卫真的把祖庙围了,那至少两百人以上。

两百对三百,看似洪门占优。但三百人里,有多少是真正能打的?又有多少是各怀心思、随时可能倒戈的?

更何况,洪门内部已经分裂了。

四堂主公开反霍天行。

黄昌那一派保霍天行。

剩下七堂,全在观望。

观望的意思就是,谁赢跟谁。

“程堂主?”秦无药喊了一声,“怎么不说话了?”

程铁嘴开口。

“秦无药,你跟霍天行的恩怨,是你们的事。”

“洪门的账,洪门自己算。”

“你插什么手?”

秦无药笑了。

“我不插手?”

“三十年前,霍天行杀了我父亲,灭了火门三百条命。”

“这三百年基业里,有一半是火门的血汗堆出来的。”

“我不插手,谁来替三百条命说话?”

“你吗?”

程铁嘴说不出话了。

因为秦无药说的,是事实。

洪门的基业,有一半是火门的脏钱。这个事实,刚才霍天行自己都承认了。

“那我换个说法。”秦无药走到正殿中央,环顾四周,“我不是来插手的。”

“我是来还债的。”

“霍天行欠我的,我今天来取。”

“你们欠李长风的,你们自己还。”

“两不相欠。”

他看向霍天行。

“天行兄,你说呢?”

霍天行没有回答。

他坐在太师椅上,手在抖。

不是因为怕。

我知道他不怕死。

他怕的是另一件事。

但他到底怕什么,我还没想明白。

“阿宝哥。”季然在我身后,压低声音,“不对劲。”

“什么不对劲?”

“亭爷。”

我看向亭爷。

他还坐在椅子上。

念珠还在手里转。

但他的表情变了。

不再是那副弥勒佛似的笑。

也不是平时的平淡。

是一种……满足。

对。

满足。

像一局棋下完了,最后一颗子落下去,赢了。

我盯着他的脸。

突然,脑子里闪过一道光。

亭爷推我当龙头候选人。

亭爷让我见霍天行。

亭爷告诉我父亲的真相。

亭爷说“恨霍天行的人,比恨我的人多”。

沈三刀死前,把我的身份传了出去。

沈三刀是亭爷的老对头。

但沈三刀死了之后,受益最大的是谁?

亭爷。

沈三刀死了,三老少一个。

霍天行快死了,龙头要换人。

四堂主公开反霍天行。

秦无药带兵围了祖庙。

霍天行成了瓮中之鳖。

而这一切的导火索,是谁?

是我。

是我杀了沈三刀。

是我身份暴露,点燃了洪门三十年前的旧账。

是我站在霍天行面前,让所有人有了一个借口。

一个反霍天行的借口。

“亭爷。”

我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正殿里太安静,所有人都听见了。

亭爷看着我。

那个目光,还是满足的。

甚至带着一丝笑意。

“你算计我。”

亭爷没有否认。

他缓缓站起来。

站起来的动作很慢,腰有些佝,但站稳之后,整个人变了。

不再是那个喝白粥吃咸菜的老头。

不再是那个弥勒佛。

站在椅子前面的人,是广德堂堂主。

是洪门三老之一。

是三十年前,亲手搜了父亲家的人。

“算计?”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不好听。”

“那叫什么?”

“叫借势。”

“借什么势?”

“借你的势。”

他说得很坦然。

像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你爹的仇,三十年了,没人报。为什么?”

“因为霍天行太强。一个人杀不了他,一群人不敢杀他。”

“但你需要一个理由。一个让所有人都能站出来的理由。”

“你就是那个理由。”

正殿里,三百多人,鸦雀无声。

亭爷走到正殿中央,站在秦无药旁边。

两个人并肩而立。

一个老弥勒,一个瘦高个。

“李长风的儿子,站在霍天行面前。沈三刀死了,旧账翻出来了,火门的秘密揭开了。”

“程铁嘴,卫长河,叶桂亭,方世均,你们四个站出来了。”

“为什么站出来?因为有了阿宝,你们就有了借口。”

“阿宝是李长风的儿子,李长风的仇该报,这是义气。”

“但义气背后,是利益。”

“霍天行在位十二年,你们忍了十二年。今天终于忍不了了。”

“不是因为阿宝,是因为阿宝给了你们一个台阶。”

亭爷环顾四周。

“你们每个人都想杀霍天行。”

“但每个人都需要一个借口。”

“阿宝就是那个借口。”

他的话说完,正殿里安静了十秒。

十秒之后,程铁嘴笑了。

“亭爷,你说是借口,那就是借口吧。”

“但借口也好,理由也好,结果是一样的。”

他转向霍天行。

“龙头,您听到了?”

“我们都要您的命。”

卫长河站起来。

“霍天行,三十年前的事,你认了。”

“认了就得还。”

叶桂亭站起来。

“霍爷,该退了。”

方世均站起来。

最后一个字都没说。

只是站在那里。

四个人。

四面。

围住了太师椅。

加上秦无药的黑莲卫,围住了整个祖庙。

加上亭爷。

加上三百多个各怀心思的洪门人。

所有人,都要霍天行的命。

我站在原地。

手按在刀柄上。

脑子里嗡嗡的。

亭爷算计了我。

从头到尾,都在算计我。

推我当候选人,是为了让全洪门看见我。

让我见霍天行,是为了让我知道真相。

告诉我父亲的死因,是为了让我有杀心。

沈三刀的事,他可能早就知道。

甚至可能,沈三刀约我在净业寺决斗,都有亭爷的影子。

我杀了沈三刀,身份暴露,洪门炸了锅。

所有人都有了一个借口,一个理由,一个台阶。

站出来,反霍天行。

而我,就是那根导火索。

点完了,就该灭了。

“阿宝。”

季然在叫我。

他的声音带着颤抖。

“阿宝哥,义父他——”

“我知道。”

我打断了季然。

“你早就知道?”

“昨天就知道。”

“昨天?”

“义父跟你说话的时候,我就站在门口。”

他说的是昨天亭爷在书房里跟我讲父亲往事的那次。

季然站在门口,听到了一切。

包括亭爷承认参与逼死父亲的事。

包括亭爷说“算计”还是“借势”的那套话。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有什么用?”季然的声音很苦,“义父要做的事,谁拦得住?”

“你同意了?”

“我没同意。”季然摇头,“但我没反对。”

“为什么?”

“因为结果是对的。”

“什么结果?”

“霍天行今天得死。不管义父用了什么手段,这个结果是好的。”

我看着季然。

他的脸上有疲惫,有无奈,有挣扎。

但没有愧疚。

“季然,你跟他一样。”

“什么一样?”

“你们都觉得,人可以当棋子。”

“我爹是棋子。我是棋子。”

“霍天行也是棋子。”

季然没有说话。

因为我说的是对的。

在亭爷的棋盘上,所有人都是棋子。

包括霍天行。

包括我。

正殿里,气氛越来越紧。

四堂主的人马开始往太师椅方向移动。

黄昌的人马试图挡住,但人数不够。

秦无药的黑莲卫堵在门口,不让人进出。

三百多人挤在一起,有人喊,有人骂,有人打电话,有人已经开始推搡。

太师椅上,霍天行看着这一切。

他没有站起来。

没有跑。

没有喊人保护。

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

像一个看戏的观众。

看自己主演的戏。

“够了。”

他的声音不大。

但正殿里所有人都听见了。

所有人停了。

连秦无药都停了。

霍天行慢慢撑着扶手,站起来。

腿在抖。

但他站住了。

跟三天前一样。

跟今天进门时一样。

他站在太师椅前面,看着全场。

“程铁嘴,卫长河,叶桂亭,方世均。”

他一个一个念名字。

四个人看着他。

“你们要我的命?”

“是。”程铁嘴说。

“好。”霍天行点头,“我给。”

正殿里又安静了。

“我给。”他又说了一遍,“霍天行在位十二年,杀了多少人,我自己都记不清了。”

“欠的债,该还。”

“但——”

他顿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咳了两声。

笑了。

“阿宝。”

他在叫我。

我看着他。

“所有人都要我的命。”

“程铁嘴要,卫长河要,叶桂亭要,方世均要,亭爷要,秦无药也要。”

“三百多人,每个人都想杀我。”

“可惜。”

他的眼睛看着我,很亮。

那双病入膏肓的眼睛,在这一刻,亮得吓人。

“你却不能。”

我愣住了。

“什么?”

“你不能要我的命。”

“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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